霍行渊穿着单薄的黑色军装,肩头落满了积雪,他已经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了。
在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铜盆,盆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消瘦、苍白、布满胡茬的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叠叠厚厚的纸钱。
“南乔。”
他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今天是元宵节,也是你离开的第一百天。”
“我给你烧了很多钱,有大洋,有美金,还有金条。”
“你最喜欢钱了,是不是?”
“以前我给钱的时候,你总是笑得很开心。现在我给你烧这么多,你怎么不来梦里谢谢我呢?”
火苗吞噬着纸钱,灰烬随着热浪升腾,在风雪中盘旋,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霍行渊看着那些灰烬,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这三个多月,他过得像个行尸走肉。
他赢了战争,肃清了内奸,甚至把林婉手里的那份名单也逼问了出来。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整个北方,可是他却觉得依然一无所有。
每天晚上回到大帅府,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巨大的空虚感就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开始酗酒,开始失眠,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这个废墟旁,对着空气说话。
“南乔……”
霍行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红宝石戒指,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像是一滴心头血。
霍行渊摩挲着戒指,指尖颤抖:
“我不该羞辱你,不该把你关起来,更不该为了林婉把你推出去。”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先救你。”
霍行渊拿起一把匕首,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用力地挖着。
他的手被冻僵了,被石块划破了,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挖了一个小坑,然后将那枚红宝石戒指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这个,我也还给你。”
“你在那边别委屈了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捧起一把土,慢慢地盖在戒指上,就像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心。
“南乔。”
埋好戒指,霍行渊靠在墓碑上,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滴在冰冷的墓碑上,瞬间结成了冰。
“他们都说人死后七天回魂,百日断念。”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你?”
“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全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恨我?”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凉而疯狂:
“恨我也好。”
“至少你还记得我。”
“南乔,你要是恨我,就回来找我吧。”
“变成厉鬼也好,变成噩梦也好。”
“只要你肯来见我一面,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别不理我……”
“求求你……别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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