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这是她给孩子取的小名。
顾清河看着她,那个曾经在北都别苑里奄奄一息、一心求死的女人,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虽然有着孕期的浮肿和斑点,但在顾清河眼里,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那是生命力。
是野蛮生长、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你啊……”
顾清河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帕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钱是赚不完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从明天开始,我不准你再出门了。”
“好好好,听顾医生的。”
乔安笑了笑,顺从地让他扶着往回走。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里是南方,阳光很暖,风很软。
那个冰冷刺骨的北方,那个总是下着大雪的城市,还有那个总是穿着军装、眼神阴鸷的男人。
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清河。”
“嗯?”
“我想吃酸笋鸡丝粥了。”
“好,回去我给你做。”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温馨而美好。
北方,北都。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海风。
只有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和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寒冰。
城北,那座曾经被烧成废墟的别苑,如今已经被清理出来一块空地。
城北,那座曾经被烧成废墟的别苑,如今已经被清理出来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没有名字,没有碑文。
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碑,矗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而在墓碑前,跪坐着一个人。
霍行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北方少帅,如今却瘦得脱了相。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衬,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膛。寒风如刀子般割在他的皮肤上,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凌乱地遮住了眉眼,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毫无生机。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被火烧得变形、发黑的金怀表。
表盖已经打不开了,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后面刻着的两个字母:l。w。
曾经,这是他对林婉的念想。
现在,成了他对沈南乔的催命符。
“南乔……”
霍行渊低着头,声音沙哑粗砺,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下雪了。”
“你最怕冷了。”
“我让人给你烧了好多炭盆,还烧了那件你最喜欢的狐裘……你收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霍行渊抬起头,看着那块无字碑。
他不敢刻名字。
仿佛只要不刻上“沈南乔之墓”这几个字,她就还没死,她就只是生气躲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指尖颤抖:
“七个月了。”
“连个梦都不肯托给我。”
“你是还在怪我吗?”
“怪我那天松开了你的手?怪我把你关起来?还是怪我为了救婉婉,把你推出去挡枪?”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那种痛比一枪打在身上还要疼一万倍。
这七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天漫天的大火,那具焦黑的尸体,和那枚红宝石戒指。
“我是个混蛋……”
霍行渊把头抵在石碑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南乔,你回来吧。”
“只要你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正妻的位置,我的命,我的江山……全都给你。”
“求求你……别不理我……”
他在风雪中哀求,像个迷路的孩子。
但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风雪。
“少帅。”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陈大山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霍行渊,眼里满是心痛和无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