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北都,天气怪得很。
明明已经是五月中旬,枝头的桃花都谢了,柳絮也飘过了。早晨起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可到了晌午,天色突然就变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泼了一层浓墨,瞬间阴沉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狂风平地而起,卷着枯枝败叶在街道上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这是北都特有的“倒春寒”。
老人们都说,这种天象不吉利,是要出大乱子的征兆。
听雪楼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霍行渊一大早就去了军部。
自从破获了“樱花”的接头点后,后续的审讯和清扫工作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临走前,还是特意叮嘱了福伯,晚上要回来陪“夫人”吃饭。
沈南乔坐在书房的小桌前,手里拿着账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人心慌。
“咚、咚、咚。”
楼下传来了敲门声,不是急促的军报敲门声,而是一种礼貌、克制,却透着一股森严意味的节奏。
沈南乔放下笔,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往下看。
只见陈大山正领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礼帽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情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军人,倒像是什么外交人员。
“夫人。”
福伯快步走上楼,神色有些古怪:
“下面来人了,说是r国领事馆的专员。”
“r国人?”
沈南乔眉头微皱。
自从上次抓捕行动后,霍家军和r国方面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这个时候,r国领事馆的人来干什么?
“说是有一封加急的外交信函,必须亲手交给霍少帅。”
福伯压低了声音:
“陈副官不敢擅专,但那人又拿着外交豁免权的牌子,硬是闯了进来。少帅不在,只能请您下去看看。”
沈南乔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少帅夫人”模样,缓步走下楼梯。
大厅里,那个r国专员看到沈南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绅士地摘下礼帽,微微躬身:
“霍夫人,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甚至带着点北都的口音:
“我是田中,r国驻北都领事馆的一等秘书。”
“田中先生。”
沈南乔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并没有走下去,而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家少帅军务繁忙,不在府中。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找军部的外交处。”
“不,这件事,军部处理不了。”
“不,这件事,军部处理不了。”
田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个信封很大,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盖着r国皇室特有的菊纹章印记。
鲜艳的红色在阴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这是我们要交给霍少帅的私人信件。”
田中双手捧着信封,递到了沈南乔面前:“关于一位……对霍少帅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至关重要的人?
沈南乔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名字——林婉。
她看着那个信封,就像是看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既然是私人信件,那就请放下吧。”
沈南乔示意陈大山接过信封。
陈大山上前,有些警惕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接了过来。
“信已带到,在下告辞。”
田中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沈南乔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同情,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残忍。
“霍夫人。”
他轻声说道:
“希望您能喜欢这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