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沉默了很久。
两套婚纱的裙摆挨在一起。苏渺还捏着那份声明,没有催,也没有低头。
“我自己。”陆寒霜开口。
苏渺看着她。
“如果还不够,我就继续学。”
没有陆氏,没有财产,也没有婚礼。
这个答案太短。短得让苏渺眼眶更红,也让她更生气。
她把声明拍回桌上:“你学会什么了?”
“把选择权给你。”
“错。”
陆寒霜没动。
苏渺翻到末页,点了点那个已经签好的名字:“你还是一个人做完决定,再把结果放到我面前。区别只是以前替我安排留下,现在替我安排离开。”
“我没有要求你离开。”
“路都铺好了,还差要求?”
陆寒霜想解释,苏渺没让。
“婚礼是两个人的,契约也是。你把期限、利益和限制全删掉,我可以同意。但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我不想让婚礼变成另一份契约。”
“所以呢?”
“你从苏家出来时,联姻不是你选的。”陆寒霜的手压在文件边缘,“我怕有一天你回头看,会发现只是从苏家安排的联姻,走进我安排的婚姻。”
苏渺盯着她:“所以你宁可先把门打开,再站在旁边等我走?”
陆寒霜没有回答。
“看着我。”
她抬起眼。
苏渺问:“你不想留我吗?”
陆寒霜握住她的手。隔着婚纱内层,掌心贴得不算紧,过了几秒才收住。
“想。”
“有多想?”
“每天都想。”
苏渺没有抽手。
陆寒霜继续说:“想到你晚回二十分钟,我都怕。怕你不接电话,怕你不回来。也怕我拦得太多,你会后悔留下。”
她很少把这些话说完整。过去总要换成行程、权限、司机定位,或者一句听不出情绪的“注意安全”。
现在没有东西挡在前面。
苏渺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压住声明。
“陆寒霜,放手不是万能的爱。”
“嗯。”
“别急着答应。”
“我在听。”
“尊重我,不是替我准备好退路。你害怕,可以说。想留,可以说。不同意,也可以跟我争。”苏渺点了点两人中间的桌面,“都放到这里。我们一起定。”
陆寒霜看向声明:“这份可以作废。”
“为什么作废?”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是你单独签。”
苏渺拿起笔,把文件翻到背面,写下一行。
须由双方当面确认,不得由任何一方以“为对方好”为理由单独决定。
她把笔帽扣上:“补充条款。”
“不行。”
苏渺抬头:“你还敢驳回?”
“这等于我仍有权阻止你。”
“这等于我仍有权阻止你。”
“双方确认,不是你确认。”
“如果你要走,我拒绝确认呢?”
“那我会亲口告诉你。”
“你现在情绪不稳,不适合签。”
苏渺被气得笑了一声:“我只是眼睛红了,不是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等明天。”
“为什么?”
“你今晚刚看见文件。”
“这份文件也是你今晚才给我看。”
“所以更该等。”
两个人第一次为了怎么离开对方,站在婚纱里争了十分钟。
苏渺坚持自由不等于随时消失。陆寒霜却不肯给自己留下任何能拦她的条款。一个要把话说清,一个怕那句话成为新的锁。
谁也没退。
最后,苏渺划掉刚写的内容。
陆寒霜刚要拿走文件,她重新落笔。
任何一方想离开,可以离开;但必须亲口说。另一方可以挽留、可以难过、可以追出去,不可以替对方决定。
苏渺写完,把纸转过去。
“看清楚。你没有否决权,我也没有。”
陆寒霜逐字看完:“可以追出去?”
“合法追。”
“挽留方式有限制吗?”
“现在谈的是旧契约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