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
沙沙的电流声里,只剩下母亲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艰难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渺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了。
那个虚弱到快要消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嘴唇贴在录音笔的收音孔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渺渺……别信她……”
“……一个字,都别信……”
“沙——”
电流声成了永恒的噪音。
苏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录音笔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安静了。
她就那么跪坐在那,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的心脏处开始蔓延,瞬间冻结了她四肢百骸的血液。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灼热和剧痛。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苏丽华和江明远,一步步逼死的!
而她,那个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的傻子,差一点就向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低头认输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在无声地流泪。
哭那个在病床上孤立无援,却还拼死要保护她的母亲。
哭那个被欺辱了十几年,还差点把血海深仇当成亲情的自己。
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摁住,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那股滔天的恨意和撕裂般的剧痛在她身体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终于——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杂着无尽悲鸣与疯狂恨意的尖叫,划破了整栋公寓的死寂。
那声音,像一头绝望的幼兽,在亲眼目睹母亲被屠戮后,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哀嚎。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陆寒霜冲了出来。
她听到了那不对劲的哭声,听到了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她以为是自己晚上的态度,彻底压垮了她。
她甚至想,只要自己现在冲过去抱住她,服个软,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当她冲到卧室门口时,整个人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苏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被一堆散落的旧物和速写本包围着。
身上,还穿着那件准备放进行李箱的衬衫。
听到响动,苏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陆寒霜。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张脸惨白如纸。
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柔软和委屈。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洞,死寂。
只有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以及灰烬之下,一簇能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跳动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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