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在陆氏集团顶楼宴会厅。
苏渺坐在次卧的梳妆台前,把礼盒搁在膝盖上。
丝带拉开,盒盖掀起来,薄棉纸层层翻过去——
烟灰色丝绒。
她把裙子抖开,抻直,搭在床上。极简的剪裁,领口收得克制,袖线贴合但不紧,裙摆到脚踝上方两寸,侧腰嵌了一枚银色流苏扣,随动作轻晃。
没有吊牌。
但面料的手感——苏渺学了四年设计,手指碰到丝绒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品牌。纱支密度、绒面的倒伏方向、衬里的丝滑程度,每一项都在说同一件事。
她站在镜子前,把裙子贴在身前比了一下。
腰线刚好。
肩宽刚好。
连下摆的长度都刚好——差一公分就会拖地,差一公分就会显短。
量身定做。
苏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攥紧了裙子的衣架。
什么时候量的?她回忆了一遍。没有。陆寒霜从来没用卷尺碰过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目测。
靠眼睛记住的。
肩宽、腰围、臂长、身高。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存在什么地方,一次都没问过她。
苏渺把裙子挂回衣架上。
坐在床沿。
手掌摁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不是紧张。是有个东西从胸口往上顶,酸的,涨的,堵得她想骂人。
骂谁?骂那个买裙子不留吊牌、连尺码都不问的人。
她翻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裙子收到了"——看了两遍,删掉。又打——"谢谢"——太客气了,删掉。又打——"多少钱我转你"——
太蠢了。
苏渺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了口气,去洗澡换衣服了。
晚上七点。宴会厅灯光调成暖黄,圆桌铺白布,台上搭了小型舞台,有人在试麦。
苏渺踩着银灰色的细跟走进来。
烟灰丝绒裙贴在身上,侧腰那枚银色流苏扣随步子轻晃。头发放下来,没做造型,只别了一个黑色发夹。妆很淡——眉毛修了,唇色比平时重一度,够了。
她站在入口,拿着邀请函找座位。
前三秒没人注意。
第四秒开始,视线一根接一根钉过来。
先是门口负责签到的行政小妹。笔停了。嘴微张,签到表上多了一道墨痕。
然后是最近的那桌市场部。有人端着酒杯,酒洒了一点在袖口上,没发现。
赵琳琳坐在第三桌,穿着一件玫红色的露肩长裙,正在跟隔壁桌的人敬酒。她转头的动作卡了一帧。
笑还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笑还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旁边有人凑过去,声音没压住。
"那裙子——你看那个面料——"
"不是吧,hermès秋冬定制系列?"
"定制?那系列全球一共就出了三条。"
"瞎说的吧?她一个实习生——"
"你去看侧腰那枚扣,银流苏扣是手工锻打的,只有定制系列才用那种工艺。我上个月在杂志上看过。"
赵琳琳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苏渺没听见这些。她在找座位号。
经过第三桌的时候,赵琳琳叫住她。
"苏秘书!"
声调是甜的,甜到能拉丝。
苏渺停下来。
赵琳琳上下扫了她一遍,目光在侧腰那枚扣上停了两秒。
"哎呀,裙子挺好看的。"赵琳琳端着杯子,笑得用力,"在哪儿买的呀?"
苏渺看了她一眼。
脑子里闪过昨天那句"淘宝租一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