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题是否顺。
典故是否出彩。
大抵能估个七八分。
可这一次,他们答的是账目、案卷、河堤、粮道、考绩、礼序。
有的人写得极快,写完以后却心中发虚。
因为没把握。
有的人写得艰难,出门之后反倒浑身轻松。
因为他们至少真写出了自已知道的东西。
贡院外,亲友、书童、通乡全都围上来。
“如何?”
“题难不难?”
“考了什么?”
一个世家子被仆人搀着,面如死灰。
别人问他,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挤出一句:“还好,仅有两题不会。”
仆人大喜:“好啊少爷,哪两题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说着说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文章写得很好。
可选六部题,真是一道不会。
书里教他仁者爱人,百姓自会爱戴,却没告诉他具l爱民的方法。
写完自已都觉得荒唐。
另一边,那名旧棉袍的寒门学子走出贡院,脚步却很稳。
通行问他考得如何。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低头看着自已冻裂的手。
那双手帮父亲算过粮,帮乡里丈过田,帮族中写过契。
过去他总觉得,这些都不是读书人的正途。
今日,他第一次觉得。
这些东西,或许也算本事。
老举人出来时,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血丝。
他十几年刑名师爷,断过无数小案。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已会在春闱里靠这门手艺活下来。
他站在贡院门口许久。
忽然朝皇城方向深深一拜。
拜那个森严的北镇抚司,那个杀人如麻的镇抚使。
拜坐在高位的皇帝陛下。
贡院内,试卷封存之后,立即送往北镇抚司。
阅卷不在礼部。
也不在贡院。
就在诏狱中。
策论试卷,全部重新抄录,封上名字。
六部题不用管,分数在那里,就是个童生都能批阅出来。
对了就打分,错了就不打,没有弯绕可。
每一份卷子,先由对应六部阅卷官初评。
再由其他部交叉复核。
最后关锥带文书比对分数。
文章卷另由翰林、国子监官员评优。
如此一来,谁也不能一家说了算。
阅卷第一日,争吵便开始了。
最先吵起来的,是那份刑部高分卷。
老举人的卷子,文章不算漂亮。
字也不算好看。
甚至有几处语句极直,毫无科场文章的圆润。
翰林院一名侍讲看完,眉头紧皱。
“此卷文采平平,字句粗疏,如何能取高分?”
刑部出题官却冷笑反驳:“我刑部不需要文采出众之辈,能断案,便是人中龙凤!
口供三处矛盾,全被他找出来了。
仵作验状的关键,也被他抓住了。
这人若进刑部,三个月便能上手。”
翰林侍讲脸色难看至极:“春闱取士,岂能只看胥吏之技?”
刑部官员冷笑:“胥吏之技?县里一桩命案,断错了便是一条人命,花团锦簇的文章,能把死人写活?我刑部看的是道理,不是嘴皮子,也不是笔杆子。”
屋内顿时安静。
关锥坐在旁边,默默记下一笔。
刑部卷,初评九十二。
翰林异议。
复核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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