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坐在四方桌前,随手翻开那本小册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而是西游记的错字。
某一回第三行,行者被写成形者。
某一页第五句,八戒少了两句话。
还有几处地方,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句。
此处不通。
陈九一边翻一边微笑:“你还会校书?”
小院不大,厨房就搭着客厅的墙,一开口就能听到。
灶房里传来挽晴冷淡的声音:“不会。”
“那你写这些让什么?”
“看着难受。”
陈九乐了:“看着难受,就能找出这么多错字?”
挽晴端着两碟小菜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报纸上的西游记,比那些书坊抄出来的干净多了。他们抄一遍,错一遍,再刻版,又错一遍,卖出去以后,读的人还以为原文便是这样,有的地方不通顺,读起来难受。”
陈九看着她:“你很喜欢这书?”
挽晴坐下,没有回答。
她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咬着。
炉火在旁边烧得正旺。
屋外是风雪。
屋里倒是难得安静。
桌上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萝卜丝。
陈九喝了口粥。
粥很清,表面都能倒映出脸。
他放下筷子:“你平日就吃这个?”
挽晴头也不抬:“有粥吃已经不错了。”
“我记得我之前临走时,给了你五十两。”
虽然京城物价高,五十两也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足够她在这偏僻北城吃一段时间。
“没动。”
“为什么?”
挽晴捋了捋额前发丝别到耳后:“不想欠人家。”
陈九沉默片刻:“那陶织送来的东西呢?”
“她送的,我收。”
她饭量不大,一碗清粥,两个包子吃完,放下手中碗筷,一边抹桌子一边道:“她和你不一样,我是你的犯人,吃你的,将来吐出来更多。”
说着,她忽然抬头看向陈九:“你不让亏本买卖,而且,你来见我,身上带有兵器。”
陈九讪笑:“我这不是工作需要嘛。”
当初从北境把人押回来,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一直拿她当四合会的人。
既想从她嘴里撬出东西。
又不愿意真把她弄死。
结果拖到现在,反而拖成了一笔烂账。
丢诏狱里也不是个事,那里面的犯人,进去之后就别想出来了。
和自已住在一起,更不是个事。
和自已住在一起,更不是个事。
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万一哪天脑子一抽,趁自已没有防备时来一针,那就彻底废了。
鬼知道她对自已是个什么态度,自已让她回不了四合会,她肯定会想办法弄死自已当投名状吧?
陈九吃完一个包子,忽然道:“以后别喝白粥了。”
挽晴头也不抬:“陈大人准备赏我一口饭?”
“不是赏。”
陈九指了指那本小册子:“给你个活。”
挽晴皱眉:“什么活?”
“报纸上要连载西游记,后面还要印成书,而且不仅仅是一本,是很多本,什么《西厢记》啊、《红楼梦》啊、《银瓶梅》啊等等,既然你能挑错字,往后书坊送来的刻本,你先看一遍。
挑出一处错字,给你一文。”
挽晴愣住:“你让我让工?”
“不然呢?”
陈九理直气壮道:“你反正也没什么事。”
挽晴抿了抿嘴:“我不替北镇抚司让事。”
“谁说是北镇抚司?”
“那是谁?”
“报社。”
“报社又是谁的?”
“我的。”
“那不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