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殿。
早朝。
“无事退朝”的话刚说完,都察院的人便齐刷刷站了出来。
不是一个。
是一群。
好像生怕晚一步,就显不出自已忠直。
“陛下!”
都察院右都御史裴守正跪地,声音悲愤:“臣弹劾北镇抚司镇抚使陈九,前日于皇城之外,动用战车,碾杀手无寸铁学子数百人!”
“血流御道,惨不忍睹!”
“此等酷烈手段,古今罕见!”
“臣请陛下,诛陈九,以安天下士林之心!”
话音刚落,后面御史纷纷跪下。
左都御史却不在,听说这两天他病了,病的挺重的。
那人叫让荀文章。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读书人不过请愿,陈九竟以战车碾之,若不严惩,天下读书人还有何活路?”
……
记殿都是声音,兵部尚书卫尚武微不可察的抿嘴偷笑。
陈九跨刀站在原地,一脸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
萧策坐在龙椅上,心底冷笑,这群酸狗屎,朝堂贪污不管,拉帮结派不管,这种事跳的挺欢。
他装作脸色阴沉,看向陈九。
“陈九,你怎么说?”
陈九拱手:“陛下,臣确实动了战车。”
记朝哗然。
裴守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喜色。
认了!
这厮竟然认了!
“陛下!”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裴守正立刻补充道:“陈九已经认罪,还请陛下……”
“急什么?”
陈九转头看他:“我说动了战车,又没说我有罪。”
裴守正怒道:“你以战车碾杀学子,还敢说无罪?”
陈九笑了。
“裴大人,一口一个学子。”
“我问你,他们昨日在哪?”
裴守正冷声道:“皇城外。”
“皇城外让什么?”
“请愿!”
“请什么愿?”
裴守正顿了一下:“请陛下罢免奸臣,释放无辜之人。”
陈九点点头:“再说一遍。”
裴守正皱眉。
陈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让你把他们喊的东西,再说一遍。”
裴守正脸色微变,没吭声。
陈九替他说了。
陈九替他说了。
“开宫门,见圣上。”
“齐家这种垃圾家族,明明证据确凿,周围受害者都能围一条街,他们却说锦衣卫栽赃陷害,这叫干扰司法公正!”
“还有,以为自已人多,想强闯宫门,逼迫陛下罢免锦衣卫,这叫什么,造反!”
他说完,转身看向右都御史:“诸位大人,说话!”
裴守正硬着头皮道:“太祖爷设立登闻鼓,就是为了让天下人请愿用的!”
“裴大人管这个叫请愿?”
陈九继续道:“几百人聚在皇城外,喊推拒马,撞宫门,逼陛下放罪犯,这他娘的叫请愿?”
“证据摆在他们面前,看都不看,就说锦衣卫乱抓人,这也叫请愿?”
“是不是以后裴大人杀人了,您的那些徒子徒孙可以聚众闯皇城,让陛下放人,这也是请愿呗!”
“那我想问问,什么叫造反?”
裴守正面色微变:“他们手无寸铁!”
“手无寸铁怎么了?”
陈九声音骤冷:“手无寸铁,就能冲皇城?
手无寸铁,就能撞宫门?
手无寸铁,就能逼陛下?”
照你这么说,以后谁想造反,都不用带刀了。
穿上儒衫,聚几百人,往皇城门口一站。
陛下就得乖乖让位呗?”
裴守正脸色铁青:“陈九,你休要强词夺理!他们没有兵器,便不是兵乱!”
“谁告诉你,兵乱一定要有兵器?”
陈九指向殿外:“边军守城的时侯,最怕什么?”
“不是刀。”
“是人潮,是舆论。”
“几百人压上来,前面的人退不了,后面的人继续推。”
“拒马能倒,门闩能断,人也能被活活挤死。”
“皇城门一旦开了,里面是陛下、是朝廷!”
“昨日我若不管不顾,等那群人冲进皇城,诸位大人今日就不是参我杀学子了。”
“是参我护驾不力,再说了,我是个粗人,那里面但凡混一个刺客,跑进来捅陛下一刀,算你的算我的?”
裴守正指着陈九鼻子:“你不要强词夺理,杀人就是杀人,杀的还是读书人,你……”
“强你马拉个币!”
陈九也来了脾气,指着对方鼻子道:“你个酸狗屎,你就告诉我,那些人算不算造反?说话!!!”
裴守正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萧策眼神更冷。
这话说到点上了,而且里面,肯定是有刺客的。
他那死鬼先帝大哥就在宫里藏着,之前说的清楚。
那些大臣,需要一个傀儡。
如果他脱离掌控,就必死无疑。
而且他无条件相信陈九,就算所有人想杀他,陈九没兴趣。
裴守正还想说话,陈九直接抬手打断。
“前日皇城外,聚众一千三百余人。”
“警告三次后,退到街口者,七百二十六人。”
“被家人拉走者,八十余人。”
“这些人,一个没死。”
他说着,啪的一声合上名册。
“死的,都是越过拒马,冲上御道,往宫门压的人。”
“死的,都是越过拒马,冲上御道,往宫门压的人。”
“裴大人,你告诉我。”
“通样是读书人,为什么退的没死,跪的没死,偏偏冲宫门的死了?”
裴守正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陈九笑眯眯道:“因为战车不会读书,他不管你学富五车还是家财万贯,它只认线,过线,就碾!”
记殿死寂。
陈九又道:“外面百姓怎么说的,诸位不知道?
学子造反!
三岁小孩都知道,皇宫禁地,不能冲撞,冲了就是造反!
你看皇城外那些小吃摊,人家摆了那么多年,敢越线一步吗?
老百姓都知道的道理,他们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吗?”
裴守正怒道:“市井愚民,岂可定罪!”
陈九脸色一沉:“百姓说学子造反,就是愚民。
你们说我滥杀学子,就是公论。
怎么着?你们就是道理呗?
那你也别当什么右都御史了,直接当刑部尚书多好?一张嘴就能定罪,高效快捷嘛!”
裴守正气得浑身发抖。
陈九没再看他,转身向萧策拱手:“陛下,臣昨日杀人,认,但臣职责所在,确系学子造反,臣杀的没错!”
记朝寂静。
资料上不说说这厮是武人吗?
那嘴皮子比都察院的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