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坑的入口是一道被劈开的山体裂缝，宽不到三尺，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远古体修的阵纹——和楚狂徒三张图上那些筋脉总图同源，但更原始、更粗粝，像是直接用指力凿进去的。傅辰天侧身挤进裂缝时，肩胛骨蹭过岩壁上凸起的阵纹，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刻痕竟在他接触的瞬间微微泛出极淡的金光，旋即熄灭。

“这阵纹认得星云能量。”净明在他身后沉声道，“远古体修一脉与陨石碎片的关系，恐怕比楚前辈推测的还要深。”

老卒没有跟进来。他把战斧杵在裂缝口，用斧背敲了两下岩壁：“老头子就送到这儿。坑底下那风抽活人气，我这把老骨头还不想交代。你们自己小心——那个姓楚的当年下去时说过一句话，‘坑底有门，门后面是活的，别碰它’。”说完便盘腿坐在裂缝外的碎石堆上，把磨得锃亮的战斧横在膝头，闭上眼睛。

裂缝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螺旋石阶，台阶表面被虚空能量侵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像是踏在一层半腐的兽皮上。越往下走，那股从坑底涌上来的低频搏动就越清晰。傅辰天膻中穴的星核在胸腔里发出极细微的震颤——不是警告，是共振。坑底那块碎片已经在用同源的频率召唤他了，但碎片外围裹着一层极厚极密的虚空残留，像茧一样把信号压得很低。净明跟在他身后，精铁禅杖杖身上的梵文在不断明灭，老僧的白眉拧成一团。“老衲的禅杖在抗斥这股虚空能量——坑底的残留浓度至少是冻湖传送阵的数倍。公子，虚空残留的分布和当年楚前辈标注的封门基底完全一致——这地方的结构，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危险。”

“虚空行者曾在这里开过一扇更大的门。”傅辰天站定，膻中穴星核稳稳搏动，“三十年前它被迫从赤砂原方向坍缩，但这片古战场上的残门还没完全闭合。若碎片被贸然拔出，整个阵基可能连锁崩塌。”

净明将禅杖咚地顿在石阶上，杖尾入石三寸。“那老衲这趟就不是陪你取碎片——是陪你做第三个守门人。说吧，怎么布。”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坑底是一片被虚空能量侵蚀了数万年的地窟，穹顶极高，抬头看去只能隐约望见几道被劈断的钟乳石。地窟正中央，一具完整的远古修士遗骸盘膝而坐。骸骨呈半透明状，骨骼内部还能看见早已干涸的筋脉纹路——与图一上标注的三十二处节点完全吻合。遗骸的胸骨正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陨石碎片。碎片通体漆黑，表面没有冰晶也没覆灰，就那么直接嵌在透明的骨壁里，持续散发着极其稳定的金青色搏动。它就是这座虚无坑的核心，也是远古体修一脉最后一位守门人用自己肉身镇压的虚空锚点。

但真正让他瞳孔骤缩的，是碎片上方那片岩壁。

岩壁上，一道丈许高的裂缝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张一合。裂缝内部漆黑如墨，边缘烧灼着炽白的虚空能量，与他在封门那边见过的裂缝完全一致——只是更小、更不稳定，像是一扇被强行撬开又被胡乱钉上的旧木门。裂缝表面的光膜极薄极淡，与后山封门那层致密的金青光膜相比简直薄如蝉翼。门没封死，还在漏风。

“楚前辈在门那边守了三十年，就是怕这道裂缝重新张开。”傅辰天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远古大能把他能找到的碎片全部砌在了这面岩壁上，有些已经与他自身的骨骼融为一体——他当年战死时直接把自己的骨架变成了封门的第二道封印。但封印还是被虚空能量侵蚀了数万年，已经薄得像纸。”

他走到遗骸前单膝跪下。透明骸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与楚狂徒三张图上标注的星云炼体路径完全一致，但比楚狂徒走得更远——骨壁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金青色光泽，那是将丹田核心完全外化成实质后留下的残余。前辈的星核早已熄灭，但他在陨落前把毕生修为全部灌进了碎片，让碎片代替自己的心脏继续搏动，维持这道封印数万年不散。他死的时候，是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片大陆来的，只知道他用自己的骨架当门框，用自己的碎片当锁，一个人在这里守了数万年。

净明在他身后盘膝坐下。“公子，老衲即刻起阵——但碎片拔除时，封印同步崩解，虚空裂缝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扩张。届时所有虚空能量都会在那一瞬间集中涌向你的星核，冲击力可能远超前次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