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口回到石窟，傅辰天没有生火。他把从碎石滩捡回来的阵盘残片翻过来，盘底铭文那几道频率锁印的钩纹在星云能量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幽蓝。锁频阵的追踪原理他已经摸透了——阵盘捕捉到残片的能量搏动频率，然后通过定向传讯符把参数发回南域总部，总部再依此炼制追踪法器。只要他的星核还在搏动，追踪法器就能锁定他的精确位置。

但锁频阵有一个致命缺陷：它锁定的是单频率。如果能在这个频率上叠加变频扰码，追踪法器收到的信号就是错的。

他把残片按在胸口，用意念将星核的搏动频率从沉寂状态缓缓提上去。膻中穴的星核搏动了一下，残片跟着搏动了一下——共振。然后他用意念在残片表面加了一层极薄的粒子层，让这层粒子以不同于主搏动的频率自行震颤。残片的共振频率被干扰层打断了，原本稳定的双频共振变成了三重交错搏动。这个变频结构一旦固化，追踪法器锁定他的频率就会偏差小半个倍频程——误差足够锁频阵在锁定他位置时偏移出几十里。

他把粒子层固化之后，又在阵盘残片上刻了几道自己推演的扰码公式，然后把残片塞进石龛深处。接着他又在那张标了菱形干扰点的羊皮纸背面快速加注了几行变频参数，卷起来让墨鳞送去给铁山。铁山只要按照这些参数定时给后山外围的干扰点补充星云结晶，锁频阵在靠近后山三里以内就会自动误读坐标。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来开始整理行李。两套换洗的粗布衫、一个水囊、一包火镰、干粮、两瓶福伯前几天托铁山带上来的药丸，还有楚狂徒那把玄铁短刀。他把竹简和卷轴用油纸裹紧塞进包袱最里层，指虎系在左胸暗袋，负重绑腿和绑臂缠紧。刚把包袱打上最后一个结，墨鳞从山口回来了——它嘴里衔的不是传讯竹筒，是亲卫营的加急铜管。

铜管封口打着三道朱漆，第一道朱漆已经被撬开，说明铁山看过之后立刻转给了他。傅辰天拧开管帽抽出密报，纸上的字迹不是铁山的，是傅辰豹的。

“四弟：边境急报。今天午时，碎叶镇以北发现大量修真者集结，人数超过之前任何一次。领头的换成了两个开光中期修士，身穿南域联盟搜遗部直属法袍。另有八名筑基修士随行，分乘两艘法器飞舟。飞舟方向直指碎叶镇。元辰仍在军驿站中，未露面。京畿卫戍营的暗哨已经撤离，我认识的那个老卒让带给您一句话——你那些消息比卫戍营快得多，请四公子多加提防。三哥。”

人手是之前的整整两倍。两个开光中期，八个筑基，还有法器飞舟——这不是搜遗队，是搜捕队。沐清那道传讯符发出的坐标和频率参数，南域联盟已经收到了。但值得注意的反而是碎叶镇周边的异常——之前被他用干扰点偏移到北境荒漠方向的玉钉探测回波，如果已经被飞舟上的阵修重新校准，就意味着元辰在乱石岗的引流阵可能已取得突破性的基底坐标。

他把密报叠好收进怀里，看着铜管管帽上被铁山撬开的第一道朱漆。铁山撬开这道漆，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亲卫营也知道了。老兵的膝盖在阴天里疼得最厉害，但他从不多说一个字。傅辰天把铜管搁在石龛中，站起来拍了拍墨鳞的额前碎片。

“这次离开会久一点。碎叶镇那边引流阵不收，我不回来。锁频脉冲交给你——按我之前给的变频参数，每两天把干扰点重新补能一次。王府的后背，你替我守。”

墨鳞竖瞳缩了一瞬，额前碎片闪了三下。它用尾巴在碎石地上扫出一道横印，慢慢推平——和前次标示封门状态的动作一样，这次却在横印两侧各划了一短一长两道竖痕，意指“活着回来”。

傅辰天把手掌按在墨鳞额前碎片上，用星云脉冲传递了最后一道指令：如果我超过约定时间未归，把地窟那颗最大的星云结晶投入封门，封门将转为自守状态。墨鳞的碎片滚烫如烙铁，他把手收回来，转身推开石窟的木栅，大步朝山下走去。

王府正殿书房。傅辰天推门进去时，傅振云正把一只虎头铜印按在刚写好的调兵手令上。他穿着一身朝服，腰佩长剑，书案上摊着三封已经封缄的密折。铁山拄刀站在书案左侧，旁边是刚从北院赶来的傅辰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