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下来，傅辰天没有回偏殿。他穿过三道回廊，绕过正殿前的校场，径直走向正殿东侧的书房。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刚刚泛起一层极薄的灰青色。值夜的亲卫看见他从回廊那头走来，先是按刀戒备，看清是他之后立刻抱拳行礼。年考之后，王府里再没有人敢拦四公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推开门。傅振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边防图。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便袍，鬓角的霜白在烛火下格外显眼。书案左上角搁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烧了大半；右上角放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这个姿势和几天前年考时一模一样——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频率不快不慢。

书房角落里，铁山坐在一张矮凳上。他的玄铁重刀靠在腿边，膝盖上绑着的皮护膝还没解下来。显然他一回府就把后山的情况全数禀报了。

“爹。”傅辰天抱拳。

傅振云抬起头，目光从边防图上移到他脸上。那张被岁月和权柄刻出棱角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在看到儿子进门时微微缩了一下。

“你身上有血味。”

“元辰的。还有我自己的。”傅辰天在书案前站定，解开腰间那柄玄铁短刀连鞘搁在案上，把得自后山的陨石残片也放在一旁，“后山石窟里镇压的不是被陨石扯碎的空间裂缝。那是三十年前‘他们’在赤砂原撕开的第一道门。楚前辈没有反噬失控——他是用星云能量把自己肉身熔成了门栓。”

书房里很安静。烛火在灯盏里微微跳动，把父子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傅振云的目光落在短刀上，又落在那块指甲盖大的陨石残片上，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慢慢攥紧了。

“把你看到的所有东西，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傅辰天从深夜入石窟讲起。密室空无一人，石壁陨石碎屑兀自发着金青色的微光。他将玄铁短刀含在齿间徒手下井，在地下深处找到了楚狂徒的断刀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残片被封存在衣冠之下，他把残片按在眉心后看见了赤砂原的天穹裂缝、裂缝深处不可名状的庞大存在、以及楚狂徒张开双臂用自焚强行封门的最后一幕。墨鳞的记忆补上了另外半段：赤砂原那场雨、裂缝被光柱贯穿后彻底闭合、以及坠落的三道黑影中唯一孵化出幼兽的那一枚。

他把得自石窟岩龛的竹简搁在书案上。“这是他封门期间的记录。七百三十一天的日记，全部在这里。”

傅振云没有立刻打开竹简。他把手按在包裹竹简的兽皮上，苍老的手指微微蜷拢，又松开。三十年前在赤砂原，是他亲手把楚狂徒从地底穹窿里拽出来的；三十年后他的儿子从同一个人的遗物里带回了这段真相。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那道裂缝——他一个人封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