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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残页

那本无名册子,傅辰天又翻了三遍。

第一遍是通读,第二遍是抄录,第三遍是逐字比对——他把每一页的字迹、墨色、笔锋走势都仔细比对过,发现这本册子不是一次写成的。前三页的墨迹最深,笔锋沉稳,像是伏案从容写就。从第四页开始,墨迹深浅不一,有些笔画急促潦草,有些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写的,又像是一个人在身体越来越差的状态下断断续续记下的东西。

最触动他的变化不在墨迹,在字迹。前几页的字冷硬工整,像一个将军在写兵法。越往后,字越乱,越急。写到“若无必死之心,莫入此门”时,笔锋把纸都划破了——那不是写字,是在刻字。

楚狂徒在变。从一个冷静的记录者,变成了一个被痛苦反复碾压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傅辰天反复翻这本册子的原因。

他反复翻,是因为一个疑惑——册子里好几次提到“通天三图”这个词,但翻遍全册也找不到这“三图”到底是什么。只有第四页留了一句——“通天三图,得其一二可纵横凡界,三图皆得可破虚空。”说得厉害至极,但图在哪里?怎么练?只字未提。

感觉就像有人递给你一把钥匙,然后告诉你——锁在别的地方。

傅辰天不信楚狂徒会留一本只有理论没有方法的册子。这个人连“外功极致可破虚空”都敢写,连自己肉身崩溃的过程都敢记,他没有理由把最核心的东西藏起来——除非,是藏在了这本册子之外。

他决定再翻一次。

这回他不是读字,是摸纸,把每一页纸都从封面摸到封底,从边缘摸到装订线。纸张发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出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洞。封面背后那层夹纸已经被他拆开看过——空的。封底夹层也摸过了——也是空的。每一页都对着烛火透光看过一遍,没有夹层,没有隐形字,没有异常。他把册子倒过来从后往前又翻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坐在床板上,把册子搁在膝头,吐出一口气。书页被翻卷了边,封面上那个血色符印被手指摩挲得颜色更深。他盯着那个符印发呆——这个符印他从第一天起就觉得奇怪,颜色太暗,黑中透红,不像是朱砂画的,倒像是血。而且纹路的走势不像任何他见过的符箓样式,倒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就在他把册子放下的那一刻,册子从膝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封面翻开,贴在地面上,露出那层被扯坏的装订线。烛火被风晃了一下,光线从侧面斜射过来,把装订线投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辰天眼神倏地一凝。

那几根装订线的影子落在床板上——不对劲。有一根线的影子比其他的都粗,而且影子的边缘有明显的折角。线是圆的,影子不该有折角。

他立刻把册子捡起来,食指摸进装订线的缝隙。线是麻线,表面粗糙,但有一截摸起来不像是麻——手感更硬,更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他用指甲把那截线往外挑,线头从被蛀的孔洞里脱出来,越拉越长。最后一寸麻线从纸缝中露出来——线芯里卷着一小截东西。

不是麻。

是一张被卷成细条的纸。

纸卷被麻线紧紧裹了不知多少年,卷得极紧,几乎与线融成一体。傅辰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纸卷展开——纸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展开之后只有巴掌大小。纸面被卷压得太久,摊平之后仍然倔强地往上翘,他用两只手掌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住。

纸的颜色已不是白,而是被岁月浸染成的枯黄色,边缘有几处褐色的印迹,像是溅上去的陈旧血迹。

纸上用极细的笔触写着八个字——

“通天三图,藏于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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