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底渐渐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一丝……属于过去那个隐忍的沈墨才有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婉婉,”他轻声唤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其实……在失忆之前,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他牵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婚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意。
“那时的我,顾虑太多,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我不敢说,我怕你拒绝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对过去那个怯懦自己的嘲弄。
“可是……”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带着难以喻的感激,“我没想到,失去记忆的我,反而变得那么勇敢。”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珍重无比。
“那个莽撞的、直白的、凭着本能去爱你的我,替我做到了我最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不顾一切地走向你,紧紧抓住你,大声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竟有隐约的水光闪动。
“婉婉,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接受那个不完美的我,也谢谢……谢谢那个‘他’,那个勇敢的我自己。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永远都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你,然后……错过你。”
温婉的泪水瞬间涌出,但她却在笑。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这个终于完整的他。
“不管是哪个你,怯懦的、勇敢的、失忆的、还是现在想起来的……”她的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都是你,都是我最爱的沈墨。”
沈墨将她紧紧搂住,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带着过往所有的暗恋、挣扎、失忆后的炽热追逐,以及婚后点滴的甜蜜,终于汇成了完整的、奔流不息的爱的长河。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对命运最深的感激。
时光荏苒,如同指间细沙,静默流淌。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个春秋。
送走了温婉的父母,也送走了沈墨的母亲。
顾希在某一年春天安静地离开了,据说是因病,走得很平静。
沈墨和温婉一起去参加了葬礼,墓碑前,温婉放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安已经长成了可靠的大人,他红着眼眶,对温婉轻声说:“哥哥最后说,他这一生,没有遗憾。”
沈墨紧紧握着温婉的手,点了点头。
他们的头发渐渐被岁月染成霜白,矫健的步伐变得缓慢,光洁的脸庞爬满了细密的纹路。
可他们始终牵着彼此的手,如同年轻时每一次并肩同行。
沈墨兑现了他所有的承诺,从未让她受委屈,守护了她整整一生。
而温婉,也用她温柔而坚定的爱,成为了他此生最安稳的港湾。
最后的时刻,是在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当初被当作婚房的家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客厅,如同多年前那个情人节的夜晚。
两人并排躺在铺着软毯的躺椅上,盖着同一条薄毯,苍老的手在毯子下紧紧交握,指间的婚戒依旧闪耀,见证着他们不朽的爱情。
温婉的气息很微弱,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白发苍苍的沈墨,用尽最后力气,对他露出了一个一如当年那般温柔、甚至带着些许少女娇憨的笑容。
沈墨回望着她,浑浊的眼中是永不褪色的深情与满足。
“婉婉……”他声音沙哑,几乎微不可闻,“我真的很爱你,希望我下辈子还能遇到你。”
“好,我等你……”她轻轻应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仍带着那抹幸福的笑意。
沈墨感受着掌心里那只手渐渐失去温度,他也满足地合上了眼睑。
阳光静谧地移动着,笼罩着他们相握的手,如同一个温柔而永恒的吻。
他们就这样,一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平静、安详,且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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