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缓缓松开温婉，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用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讲述：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从记事起，他就只见过母亲，总是听着母亲抱怨生活的艰辛。他住在阴暗的出租屋里，看着母亲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以为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特别懂事，五岁就会煮泡面，七岁就能踩着凳子做饭，十岁就学会了在母亲醉酒时给她清理呕吐物。母亲心情不好时总会打他，用衣架抽他的背，但他从不怨恨，因为他知道母亲一个人养他不容易。"

温婉怔怔地听着，心脏微微抽痛。

她仿佛看见那个瘦小的男孩在厨房里踮着脚做饭的身影。

"后来家庭环境稍微好了一点，他们搬到了好的城市，好的房子里面居住，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偶然听到母亲在电话里对一个人说：你难道不来看一下你自己的孩子吗？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是有父亲的，只是那个男人不要他们了。但没关系，他想，有母亲就够了。至少他们相依为命。"

顾希的声音开始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纸："可是成年那天，他突然从亲戚的闲碎语中得知自己是个私生子。那一刻，他感觉全世界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他。邻居们指指点点，就连去买个早餐，都觉得老板娘多看了他两眼，。不久后，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开着昂贵的车，穿着笔挺的西装，扔给他母亲一张卡，只说了一句话：带着他离开这里，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时男孩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女孩，"顾希深深地看着温婉，眼中泛起水光，"那个女孩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她会照顾他的情绪，她会陪他一起玩耍，她会在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也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不曾见过太阳。"

"那个私生子的身份，也被那个男人的孩子亲口告诉了他喜欢的女孩，那一刻，他无疑是自卑的，他也不想走，他想留在那个女孩的身边，可是母亲以死相逼。他记得母亲站在天台边缘，嘶吼着说如果他不去国外就跳下去。他只能跟着母亲去了国外。到了国外，母亲很快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还生了一个孩子。看着母亲对弟弟百般疼爱——亲自喂饭、耐心教说话、半夜起来哄睡，他才明白，母亲不是不会爱，只是不爱他。"

说到这里，顾希的眼泪无声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后来母亲病逝了，继父不久也走了。临终前，继父和他签了协议，要他抚养弟弟到成年，才能继承剩余的本该属于他的财产。你看，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只有他的亲生父母不会。母亲什么也没给他留下，除了这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和满心的创伤。"

他抬起泪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婉婉，我这一生从未被任何人真心爱过，除了你。你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我就像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你却要把井封起来。。。"

温婉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男人，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绝望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顾希的偏执源于从未得到过爱的童年，而她的善意，却在不经意间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