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轻声道:“爹娘放心,陛下待儿子极好,吃穿用度皆是顶尖,宫中上下也无人敢怠慢。儿子身为凤君,自是恪尽职守,陛下……对儿子也是信任有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只是……陛下勤于政事,心系天下。儿子与陛下……相敬如宾,也只是如此了。”
“相敬如宾”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林氏与苏巍的心口。
他们都是过来人,如何听不出这四字背后的含义?
那是规矩、是体面、是疏离,却唯独少了夫妻间该有的那份亲昵与热度。
林氏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原以为儿子贵为凤君,与女帝陛下即便不是情深似海,也当是举案齐眉,鹣鲽情深。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相敬如宾”?
苏巍沉默了片刻,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自当以国事为重。你既为凤君,便要好生辅佐陛下,打理好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至于其他……莫要强求,安分守己便是。”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失望,还是被苏瑾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瑾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顺从地应道:“儿子明白。定不会让爹娘失望。”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但气氛较之方才,似乎沉闷了些许。
时辰差不多,苏巍与林氏虽不舍,也只得告退。
离开皇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林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苏巍道:“夫人,瑾儿他……似乎过得并不快活。”
苏巍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目光深沉:“天家夫妇,岂是寻常百姓?能得‘相敬如宾’,已是不易。瑾儿他……唉,路是他自己选的。”
话虽如此,夫妇二人心中,却都为儿子那强颜欢笑下的苦涩,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偏殿内,送走父母的苏瑾,独自站在原地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父亲握过的地方,眼底那抹苦涩与无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势在必得的暗光。
“相敬如宾……”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冰冷的“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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