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城官府的衙门在城东正街。
池未央跟着钱瘸子一路从城南走到城东,穿过大半个城区。
路上她一直在观察这座城市的布局和人流,把重要的岔路口和标志性建筑默默记在脑子里。
衙门前的广场上立着一面青石照壁,两侧是办理各类民事文书的厢房。
签租约在左边第二间,门口排了七八个人,有买卖田产的、过户铺面的、登记婚书的,都是凡人百姓。
池未央排在队伍末尾,把破草帽压低了些。
她注意到衙门口有两个佩刀的衙役,但没有修士,也没有测灵镜之类的法器。
望川城的凡人官府系统和修仙界是分开运作的,这一点跟青州没什么两样。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轮到他们。
柜台后面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吏员,面前摆着笔墨和一摞空白契纸。
钱瘸子凑上去,把情况说了。
吏员抬眼看了池未央一眼,问了她姓名、籍贯。
“池央,清河县人,来望川城寻亲不遇,暂居。”池未央把在灵舟上用过的假身份报了出来。
吏员也没仔细查验,照抄在契纸上。
在这个时代的凡人城池里,流动人口太多,官府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只要你按时交税、不闹事、有人做保,就能登记在册。
钱瘸子作为牙行中间人签字画押做保。
契纸一式三份,一份归池未央,一份归房主(由钱瘸子转交),一份留在官府存盘。
池未央从怀里摸出八两银子和二十文铜板的契税,逐一清点后放在柜台上。
吏员验过银子成色,在三份契纸上盖了官府大印。
朱红色的印泥落在粗糙的麻纸上,字迹方正。
“半年期满可续,提前退租不退银。”吏员照例念了一遍,把属于池未央的那份红契推过来。
池未央接过契纸,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租期、租金、地址、双方姓名、中间人、官府印章,一样不缺。
她把契纸折好,贴身收进里衣最深处。
走出衙门时,钱瘸子把院子的钥匙扔给她,又递了把备用的。
“小兄弟,钥匙两把,一把你自己留着,一把是备用。房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原先那老头留下的破烂家具我没收走,你要嫌弃就扔了。”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在前头,那院子虽说……嗯,不太干净,但毕竟死过人的事街坊都知道。你要是住着害怕,找我退租,银子可不退。”
“不会。”池未央把钥匙揣好。
钱瘸子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乡下小子虽然穷但够胆,又或者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嘿嘿笑了两声,拄着木腿走了。
池未央没有立刻回槐安巷。
她先在城东的集市上花了几十文铜钱,买了些生活必须品:一把新锁、半斤粗盐、一包蜡烛、一捆麻绳、两斤糙米、半斤咸菜、一只陶罐和一把柴刀。
东西不多,用一个旧布袋装了,提在手上不显眼。
回到槐安巷时已经过了午时。
巷子里空无一人,她来时经过的巷口住户门紧闭着,不知道是不在家还是午睡。
池未央打开院门进去,先从里面把门闩上,然后把新买的铁锁换上,旧锁扔进灶房角落。
她花了整个下午收拾院子。
把三间正房的灰尘扫净,检查了屋顶有没有漏雨的地方,把发霉的稻草换掉,用井水冲洗了灶房的灶台和水缸。
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大半,井绳换了新的。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池未央在灶房生了火,煮了一锅白粥就着咸菜吃完,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上。
夜色完全落下来之后,她关好所有门窗,用蜡烛照亮了正房。
确认没有任何缝隙能让光线泄到外面,她才终于松开了绷了将近两天的敛息诀。
丹田中被压制到极限的五彩气旋骤然膨胀开来,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象干涸太久的河床迎来了水流。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五感全面放开。
正房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和普通农家没什么区别。
但她现在把灵力探入脚下,感知到了不同的东西。
黄土之下约两尺深的位置,有一层不同于普通泥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