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撑着膝盖挪到水边。
灰暗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十四五岁的干瘦少年,皮肤蜡黄,眉毛稀疏,鼻头有些宽,五官平平无奇。
原本属于女性的柔和轮廓消失,眼睛也被药力调整得狭长,配上她刻意缩起的肩膀,只剩几分底层散修常见的怯懦。
她摸了摸喉结。
喉咙处多了一点不明显的凸起,开口时声音沙哑,雌雄难辨。
“修仙界医美,疗效够猛,麻醉属于付费项目。”
池未央扯了扯嘴角,水中少年也露出一副苦相。
这张脸很好。
丢进人堆里,亲娘来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她返回枯木,把尸体上的灰袍扒下洗干净。
散修身形比她现在高半头,袍子穿上后略显宽松,正好遮住身形。
她又取走尸体那双尚算完整的布靴,放进溪里冲去腐臭,换掉自己的破鞋。
玄天宗杂役布衣不能留。
池未央将旧衣撕成数条,分别裹住几块沉石。
玄天宗木牌、马管事给的铜牌以及带宗门印记的小物件全塞进布包,绑紧后沉进最深的淤泥。
布包落水,只冒出两个气泡便没了踪影。
她又折回枯木,用泥土盖住尸体被翻动的痕迹,把毒蛇爬过的腐叶重新拨回去。
尸体仍靠在树根下,从外面看,像衣服和储物袋都被其他散修先一步取走。
尸体仍靠在树根下,从外面看,像衣服和储物袋都被其他散修先一步取走。
南方林木密集,没有现成道路。
她辨明方向,压低身体钻进腐草。
落雁谷越往南,地势越陡。
池未央的伤势拖慢了速度,易容丹强行改变骨骼留下的酸痛也开始发作。
每跨过一根倒木,腿骨都象要裂开。
她不敢停。
行至晌午,前方出现一片布满兽爪痕迹的泥地。
爪印足有海碗大,新鲜泥水还在往里渗。池未央绕行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林间鸟群齐齐飞起。
紧接着,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池未央膝盖一弯,差点跪进泥里。
丹田中的五行灵气被压得停滞,胸口像压上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树冠缝隙上方,两道剑光划过天空。
剑光长达数十丈,一道赤金,一道苍白,拖出的光尾将云层从中间撕开。
剑光所过之处,落雁谷深处的妖兽尽数伏低,连吼声都被压了下去。
金丹修士。
池未央滚进旁边长满苔藓的树洞,把灰袍裹紧,收敛住体内所有灵气。
两道剑光没有停留,直奔蓝焰藤所在的断崖。
轰鸣远去,威压却迟迟未散。
池未央把脸贴在潮湿树根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击胸腔。
玄天宗派出金丹强者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得多。
韩越身上那枚赵字玉符多半已经传出死讯。
马管事又是筑基管事,两人同时死在落雁谷,足以惊动宗门。
她要是按原路回流云镇,十有八九会撞上封锁。
南边是唯一生路。
池未央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没有神识扫过,才从树洞爬出。
她不再顾惜伤势,把一张从韩越储物袋里取出的轻身符拍在腿上。
符纸亮起,化作两缕青光缠住小腿。
身体骤然轻了三成。
她向南狂奔,直到天光渐暗,前方密林出现一道泛红的亮线。
与此同时,落雁谷断崖上方,两名金丹修士御剑落地。
一名黑袍老者隔空摄起韩越残破的尸身,五指按住其眉心。
片刻后,他看向地上几处凌乱足印。
足印中,有一串明显小于成年修士。
“还有一个人活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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