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还在窗外滚着，雨点打在医院走廊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林夏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攥着江辞的战术包，指节发白。

医生举着ct片，眉头皱得很紧。“神经损伤比上次严重，不能再拖了。现在必须停止高强度操作，至少修养三个月。”

江辞靠在墙边，左手缠着旧绷带，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突然抬手，用新的绷带绕住医生的手腕，一圈，两圈，力道不重，但稳。

“打封闭针。”他说。

医生愣住，“你清楚这会加速退化？”

“清楚。”江辞声音很平，“但我得上场。”

林夏低头，拉开战术包的拉链。里面除了护腕和数据线，还有一个小药瓶。她拿出来，瓶身冰凉，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边缘一点粗糙的痕迹。她认得这种瓶子——黑市流通的强效镇痛剂，能压住痛感十二小时，代价是神经进一步萎缩。

她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把药瓶紧紧捏在掌心。

护士站的电视忽然亮了。画面一闪，跳出一段视频。镜头晃动，背景是暴雨中的荒岛，江辞背对着镜头，整个人挡在另一个人前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别怕。”他说，“我在。”

音量猛地调高，声音灌满整条走廊。

林夏猛地抬头。

江辞已经转过身，朝护士站走去。他站在前台边上，对值班护士说：“把音量再调大一点。”

护士愣住，“这……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江辞冷笑，“让他们都听听。”

走廊尽头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医护人员，听到声音后停下脚步。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那个电竞选手吗？”“听说他们真在一起了？”“这么拼，图什么？”

江辞没看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儿，背脊挺直，左手垂在身侧，新缠的绷带还没系紧，一端松垮地垂着。

林夏走过去，把药瓶塞进他口袋。江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医生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要签‘拒绝住院治疗’的声明。后果自负。”

江辞接过笔，在纸上写下名字。字迹锋利，最后一笔划破纸面。

“这双手。”医生低声说，“迟早要废。”

江辞把笔扔回桌上，转身就走。林夏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灯光打在地砖上，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

走到医院大门时，雨小了些。江辞没撑伞，也没叫车，直接迈步走进湿漉漉的夜色里。

林夏快走几步追上，“你打算一直用这种药？”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等你手彻底动不了？”

江辞停下，回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没有光透进去。

“如果我不打，战队就会换人。”他说，“如果换了人，陈默就有机会改写战术节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夏咬住下唇，“可你这样撑下去，根本撑不到决赛。”

“撑到就行。”江辞说，“只要我能上场，他们就没机会。”

他继续往前走。林夏没再问，只是紧跟在旁边。她的帆布鞋踩进水坑，鞋面湿了一片，但她没管。

拐过医院侧门时，江辞突然停下。他从战术包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响起，是一段钢琴曲，节奏稳定，没有起伏。

林夏知道这首曲子。每次比赛前，他都会听。

江辞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了。

“我不会退。”他说，“哪怕这只手废了，我也要坐在赛场上。”

林夏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我不是要你退。我是不想你把自己毁了。”

江辞没挣开，也没回应。他就这么站着，任由她拉着。

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光扫过他们的脸。那一瞬，林夏看见江辞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小指内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松开手，从颈间取下钥匙扣，递过去。“这个，给你保管一会儿。”

江辞看了她一眼，没接。

“你拿着。”他说，“它本来就是你的。”

林夏没再坚持，把钥匙扣收回衣领里。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东西从来不是谁给谁的信物，而是他们之间唯一没被规则、数据、阴谋染指的东西。

他们走出医院范围，路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江辞扫码开锁，跨上去，动作利落，看不出半点虚弱。

林夏也扫了一辆，骑上后跟在他旁边。

街道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江辞突然开口：“刚才那段视频，是你传的？”

“不是我。”林夏摇头，“但我猜是谁干的。”

“陈默。”江辞说，“他知道我会来检查，提前安排好了播放时机。这是警告。”

“也是试探。”林夏补充，“他在看你会不会慌。”

江辞笑了下，很短，几乎看不见。“那他该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