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手还握着江辞的，虫洞边缘的金光正缓缓扩散。那束光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数据源，它像是从时间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审判的气息。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轻轻拉扯，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读取她的记忆。

苏临的身影出现在光中。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是不断闪回的画面——签下的借条、输掉的比赛、队友失望的眼神。他的手紧紧攥着一枚黑色徽章，上面刻着赌场的标志。他看起来很年轻，和青训时期一样，但眼神里全是疲惫。

一个声音响起，没有方向，也没有形态：“苏临，你因贪婪之罪，被判永堕轮回。”

林夏动了一下，护腕与钥匙扣同时震颤。她没松开江辞的手，但身体已经向前倾了半步。

“等等。”她说。

神明没有回应，只是让那些画面继续播放。苏临跪在地上，把借条一张张撕碎，可下一秒它们又重新拼合，循环不止。这是惩罚，也是执念的具象化。

林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已经在调取数据。不是情绪化的控诉，也不是替谁求情。她开始构建模型，一道道公式浮现在空中，像透明的屏障隔开了审判与现实。

“每一次借贷，都带来短暂满足。”她说话的声音很稳，“第一次借十万，心跳加快，手心出汗；第三次借两百万，反应减弱；第五次借五千万，他已经感觉不到压力了。”

公式的线条延伸出去，形成一条下降曲线。

“这就是边际效用递减。”她说，“他的‘贪’不是本性，而是系统失衡的结果。当欲望的增长速度超过收益回报，人就会不断加码，直到崩溃。”

虚空安静了一瞬。

神明终于有了反应：“你说的是规律，不是救赎。”

“但如果能证明他曾有过不为利益的选择呢？”林夏把手按在胸口，钥匙扣贴着皮肤发烫。她从共感记忆链里提取出一段画面——

雨天，训练室。

江辞发烧到三十九度，没法参加考核赛。苏临主动替他上场，打得极好。赛后，教练问他要不要登记成绩换奖金积分卡，他摇头，撕掉了记录。

那段记忆很短，几乎被所有人忘了。连江辞自己都不知道。

林夏指着那帧画面：“这是初始善意值。它存在过。”

模型变了。原本一路下滑的曲线，在某个节点微微抬起了头。虽然幅度很小，但它确实向上走了。

“我不求赦免。”林夏看着神明，“我只问一句，如果一个人愿意用余生去修复他破坏的东西，这算不算一种平衡？”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金色的池子出现了。就在苏临脚下，一圈涟漪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神明开口：“若施害者愿偿还，而受者愿接受，熵减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