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还亮着那条未署名的邮件。他没动，站在空教室的灯下，咖啡杯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断成一截一截。林夏没说话，只是把另一杯递到他手里，指尖擦过他手背，很轻。

他低头喝了口，苦得皱眉。

“你真把模型传出去了？”他问。

“传了三个平台，都是行业内部用的。”她靠在桌边，声音压着，“没写战队名字，只标了数据特征。胜率曲线、粉丝增速、内容传播节点——全是硬指标。我说这是‘未公开潜力队’，有兴趣的可以私聊。”

江辞盯着投影屏上还没关的图表。那些线他昨晚看了一夜，原本只是想算清还能撑几天，结果被林夏重新拉了一遍逻辑——不是“我们快完了”，而是“我们值多少”。

他没说话，把咖啡放在桌上，走过去关掉投影。屏幕黑了，教室安静下来。

“你觉得会有人看？”他问。

“已经有人看了。”她指了指他口袋里的手机，“不然怎么会有邮件？”

他没再问。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会议链接已生成，倒计时59分32秒。

他掏出手机，锁屏界面是林夏给的截图，那张价值模型的缩略图。他没设过壁纸，这是第一个。

“你去休息会儿。”林夏说，“待会儿还得开会。”

“我不累。”他摩挲了下小指内侧，纹身蹭着桌角，有点发麻，“我得把资料再理一遍。”

她没走，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别准备拍卖清单了。”

他抬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声音不高，“昨晚你翻设备清单的时候，我就在门口。你把护腕摘下来压在纸上，像在签字。”

江辞没否认。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说，“有人愿意谈，就是还有价。有价，就不是废品。”

他低头看那张还没收起来的设备清单，笔迹潦草，写着“显示器x5，估价3200”“服务器机柜，可拆卖配件”……最底下一行是他写的“训练系统授权，或可转让”。

他把它揉了，扔进垃圾桶。

“我不指望靠这个活。”他说，“但至少，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讨饭的。”

林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前，她留下一句：“十点前，我到。”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把笔记本打开，重新调出战队资料包。这次不是清点，是整理——战绩、选手个人数据、粉丝互动记录、直播观看峰值、战术创新点。他一条条过，删掉冗余，留下能说话的数字。

手机倒计时跳到47分时，周砚来了。

“队长。”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两瓶运动饮料，“我顺路买的。”

江辞点头，接过一瓶。周砚走进来，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团纸球上。

“你真打算卖设备？”他问。

“想过。”

“那现在呢？”

“等个电话。”

周砚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说实话，我昨晚回去路上，已经在想下家了。”

江辞抬头。

“不是想跑。”周砚靠着墙，“是怕拖累你。你知道的，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训练费我一直是分期付的。要是战队真没了，我还能去青训营混，你不一样。”

江辞没说话。

“但我妈今早问我，‘你队长有没有让你退队？’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就别自己走。’”他耸耸肩，“她说，人这一辈子，能跟一个愿意扛事的队长打比赛，不容易。”

江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我不是什么好队长。”他说，“上一场我节奏乱了，这一场我又没早点说实话。你们该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