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月。
玄祁抬头的那一瞬间,眉心深处那道先天星脉猛地一缩——不是排斥,是共振。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余音震到指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视线落到她脸上的瞬间,那股紧绷自己松了。
不是他决定的。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
澜月看着他。她应该对这个九州修士有排斥的——海族对陆地修士素来隔阂,她身为亚特兰蒂斯圣女更不该放下戒备。但站在他面前,那股排斥感没有起来。
不是她强迫自己放松。是她发现——自己排斥不了。
她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果他是敌人,我不会想杀他。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微微蹙了下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驱散什么。
玄祁没有注意到她眉间的细微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母石已经贴上了她的手腕。
然后石面变了。
不是银白。不是灰色。也不是纯黑。
幽蓝中裹着灰,像深海底部翻涌上来的暗流,潮水般在石面内缓缓流动。光纹一圈一圈扩散,每一圈都牵动着玄祁眉心深处的那道星脉,一下、一下、像在回应。
他的手猛地一颤,母石差点从掌心滑落。
澜月也低头看着石头。她不是第一次见测浊之石,但母石在她面前变成这种颜色,她自己也愣了。她抬起头,看向玄祁。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
玄祁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那张脸——不是眼前这张,是另一个世界的、路灯下回头对他笑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澜月。"
不是问。是念。
像念一个他以为再也念不出声的名字。
澜月微微一怔。她没听错——他叫了她的名字。可他们从未正式介绍过。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深,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没有躲开。
低头看了一眼母石上仍在流动的幽蓝灰,轻声说了一句:
"你这石头,认得海。"
说完,她收回手。指尖从母石表面掠过时,幽蓝灰猛地一涨,像潮水扑岸。玄祁掌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攥紧。
澜月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在确认什么似有似无的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玄祁坐在案前,手还攥着母石。石面上的幽蓝灰已经褪去,但他星脉还在跳——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跳,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律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生了根。
这根线,已经系上了。
扯不断。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