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电话那头突然哭着吸了一口气。
陈不凡又从包里抽出两张黄符。
一张托住鞋底,另一张折进鞋口,隔开后添的金线。
“把匣盖放这儿。”
女婿赶紧照办。
《天命录》摊开在匣盖上。
书页翻过,浮出两道纠缠的命痕。一道连着母亲与孩子,另一道从匣底香灰中绕来,勒在外面。
陈不凡循着书页照出的来路,捏住线结,将它从鞋边剥开。
匣底的香根突然歪向他。
火头亮了。
他翻手扣下一张黄符。
符纸贴住香灰,中央烧出一个黑点。
红光熄灭。
掌中的小鞋却又抬了一下。
鞋底压过伤口,血从纱布里渗出来。
陈不凡低头看书。
外面那道联系已经断了。
更深处,却仍藏着一条。
他翻起鞋垫。
孩子的小名缝在外层。
里面另有一片夹布,藏着成年人的生辰。金线穿过两层布,早已勾进原来的针脚。
那双鞋又朝庙门踩了一步。
陈不凡抬眼。
老郑身后的石缝里,黑水正往上冒。
一片湿衣角浮出水面。
接着,是袖子。
衣服被水撑着,从地缝里站了起来。
老郑忽然看见女婿脸色大变,颤抖着手指着自己身后。
他还没转头,颈后便贴上一只湿手。
手掌很薄,皮肤泡得发白。
它越过他的肩,伸向陈不凡掌中的小鞋。
老郑缩着脖子,转过半张脸。
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垂着一张脸。
眼鼻含在流动的水里,看不清。
唯独嘴的位置分明。
嘴唇瘪着,开合之间,吐出一口带痰的喘息。
和匣子里的那口气一样。
陈不凡将老郑拉开,右手夹出黄符,反按在湿手腕上。
朱纹贴住水面,骤然收紧。
那只手从腕处断开,落地,化成一摊黑水。
胳膊却没有收回。
新的指头从袖口里挤出来,继续抓鞋。
新的指头从袖口里挤出来,继续抓鞋。
一只手托底。
另一只手拢住上面。
陈不凡拎起三清铃。
叮铃铃!
水影胸前陷下一块。
他趁势上前,第二张黄符贴进那处凹陷,掌心压实。
符光从湿衣内部透出来。
水影向后折去,整副身体砸在石阶上。
黑水四散。
下一刻,旁边一只尚未封住的木匣底下,又伸出了一只手。
它攥住匣沿,撑起肩膀。
同一件湿衣。
同一张垂着的脸。
换了个地方,又站起来了。
“封匣子!”
陈不凡说。
“匣子是它们的落脚点!”
乔小满扑到长凳旁。
朱砂线绕过匣底,她刚要落钉,盒里的水便贴着手腕向上攀。
像有人把湿透的袖子套在了她胳膊上。
隔着那层水,一只手攥住了她。
乔小满提起腿便是一脚踹去,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将另一枚封煞钉砸进砖缝,借着绷紧的朱砂线向外一挣。
水袖被勒断。
湿手跌回匣底,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不再伸出。
“好了!”
她翻过长凳,去截另一只。
罗天成将定山盘扣在排水沟旁。
盘针指向巷外。
脏水却正逆着坡,倒流向向众人脚下。
他把四枚铜钱压进黄符,分别扔向沟口与低洼处,随后按住盘心,雷击木手串磕上盘沿。
顿时,倒流的水断成几段。
刚升起的水影只站起半截,膝下的水便被扯回沟中。
它扑在地上,两只手还在挣扎,却寸步难行。
湿衣擦着石板,留下宽宽的水印。
“都给小爷我注意点!别去踩水!”
罗天成踩住符角,将一位走的太慢的老人推上台阶。
水影从老人脚下爬过去。
它没有抬头。
手却拐向陈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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