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缝歪了,比左耳短。
桌上这块,短耳朵还在。
男人的手悬在布面上方。
“这个是我家的。”
没人催他。
他将照片放大,又放大。
“她两个月的时候穿的。后来小了,送来还愿……”
杜奉海开口。
“百家衣用百家布,本来就——”
“你们说放在供前,替她祈福。”
男人转过脸。
“没说要剪成这样。”
缝衣的女人低下头,手指绕着一截线。
杜奉海看着男人,声音仍稳。
“缝在龙王衣上,受的也是庇佑,向来如此。我们没有把孩子的东西丢掉。”
陈不凡看着那片旧布,缓缓道: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杜奉海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只见那同一件袍子里,有新剪下的母亲衣料,也有已经磨薄的旧袖口。
它们从不同年份、不同家庭进来。
此刻,全贴在同一件衣服里面。
“这块我做过。”
丁秀莲忽然说。
她指着衣襟靠内侧的一处。
那片布上剩着半道锁边,针脚斜着走,隔几针便回扣一下。
“那年布贵,怕洗散,锁边多绕了一道。”
她又看向另一侧。
“这块更早。”
“那时候我还没用这台机子,是手缝的。”
缝衣的女人抬起眼,看向老太太指的位置,又迅速低头。
乔小满托起半截小袖口。
袖口内侧包得很软。
原先给孩子缝衣服的人,怕线头磨肉,特意往外收了针。
现在,那段针脚被压在金线底下。
“他们说给孩子积福。”
乔小满摸过那道包边,声音低了下来。
“原来是拿孩子的衣服,给别人做衣服。”
杜奉海看向她。
“供衣不能这么说。”
“那你说清楚。”
陈不凡抬起头。
陈不凡抬起头。
“这件衣服,到底给谁穿?”
“自然是龙王。”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丁秀莲的手,还停在那片旧布上。
她忽然缩了一下。
动作不大,却被陈不凡看见了。
“怎么了?”
老太太没回答。
她先摸旁边的新绸,再摸回那块旧布。
反复两次。
随后,抬手贴上自己的颈侧。
缝衣的女人脸色变了,手中的线掉在地上。
丁秀莲望着她。
“你熨过?”
“没有。”
女人答得太快。
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补了一句。
“熨斗那边……刚才只熨过外面的衣摆。”
熨斗停在另一张工作台上。
离这里很远。
陈不凡用指背碰了碰那块布。
是温的。
周围的绸缎带着夜里的凉意,唯独被金线锁住的那一小片,贴上去像碰到人的皮肤。
那位父亲看着他们的动作,也想伸手。
陈不凡拦住。
“别碰。”
民警让工作人员离开桌边,固定下现场位置。
负责协助提取的人员拿出工具,准备从金线的接缝处打开夹层。
剪刀靠近。
尚未碰到布面,那一块旧布便缩了。
向里收紧,边缘起出几道细褶。
提取人员的手顿在半空。
他以为是自己碰到了桌子,抬眼看了看两侧。
没人动。
剪尖换了个角度,再往近处送。
布又缩了一下。
这回,看得清清楚楚。
像有人看见刀口靠近,先把皮肉绷紧,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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