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位。
林晚晴的灯停住了。
陈不凡将纸提在手里。
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再看砖龛里,那些悬着的黑线仍在缓缓转动,等待着下一个名字落进来。
纸只是用来写人的。
真正的位置,压在下面。
陈不凡伸手,摸过那两个字。
布袋中的尺首随之一震。
断口指向地下更深处。
“果位。”
他缓缓开口。
“固定的是这个。”
林晚晴看向两侧。
一百零八个砖龛。
一百零八处收线的位置。
他们最初赶进来时,只看见纸上不断出现活人的名字,便以为那是一份早已挑好的祭品名单。
如今,名字清空之后,藏在下面的东西才真正露了出来。
“果位是接果的地方。纸上写谁,谁就被推过去承受。”
“这个人退了,它便沿着同一种城市身份,再找一个。”
南门,乔小满正将马骁胸前那根尚未收紧的灰线挑到钉身外侧。
听到这里,她咬着牙骂了一句。
“合着本小姐好不容易给它拆了线,它倒好,给本小姐直接换线头?”
陈不凡若有所思。
“人是它临时找的。”
“位置,它二十年前就留好了。”
几张空纸接连浮字。
教师
司机
学生
有些已经开始显出姓名。
有些还只有一团模糊的墨痕,黑线正从下面探出去。
林晚晴没有等它们写完。
“各保护组保持原位。原来脱位的人,继续保护。”
“新出现的人,接入同一套确认流程。”
她将画面交给指挥部。
“把马骁和医院那边加进来,先征得本人同意。不要拿旧名单替他们说话。”
陈不凡则沿着砖龛下方的灰线,找到了它们汇入的石槽。
这里与刚才不同。
先前被他挡住的是祭线回收的窄口。
先前被他挡住的是祭线回收的窄口。
现在,一束束新线正从另一侧往外走,准备替空位重新接人。
第二轮还没有填满。
陈不凡取出命钱。
铜钱立进槽中。
他两指压住钱沿,朱砂符随即贴在旁边。
嗡。
石槽里传来一阵低震。
几根刚探出去的灰线,被硬生生截在了出口。
“先堵住接人的口。”
陈不凡看向林晚晴。
“已经搭上的,继续退。”
南门的镜头对准马骁。
他指着屏幕上的纸位,声音发紧,却说得清楚。
“名字是我的。把我当祭品,我没同意。”
身旁,司机催着交接伤员资料。马骁取出胸前的转运单,递给车边同事。
直播间里,两句熟悉的留跟着他的画面滚动。乔小满挑住最后一截灰线,亲眼看着他胸口的黑痕退尽。
地下,“马骁”二字随之消失。
医生位上的新名字,也在另一处连线接通后逐渐变浅。
剩下几张纸还没能把姓名写全,伸出去的线便被陈不凡压在了槽口。
墨迹迟迟落不下最后一笔。
随后,开始向内退。
林晚晴一手托着《天命录》,一手盯住现场回传。
原来的那一百零八个人,没有重新回到纸上。
新被搭上线的两个人,也正在脱离。
他们救下的人,确实还站在阵外。
只是每救出一个,下面的空位便还想再抓一个。
陈不凡指下的命钱震得越来越急。
他没有松。
那束被截住的灰线在石槽里扭了几次,终于退了回去。
最后一团尚未成形的墨迹,慢慢散开。
两侧纸位,再次空了。
林晚晴正准备报出结果,忽然看见管廊中央亮起一点墨色。
这次不在任何一张纸上。
在一百零八个果位共同围住的那片地面上。
那些刚刚失去姓名的灰线,没有消失。
它们沿着各自的旧路往内收,越聚越密,像一笔蘸饱了墨的字,正从砖下慢慢透出来。
青。
第一个字显出来时,林晚晴便停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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