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走到屋檐下，站在林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置信的喜悦：“栖栖……你刚才……是担心我？”

林栖抿着唇，不肯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白皙的脖颈也渐渐染上了绯色。

这无声的默认，对于宋晖安来说，已是天籁。

他傻乎乎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个笑容驱散。

他想伸手去碰碰林栖，又怕唐突，只能搓着手，语无伦次：“我，我没事！我下盘稳着呢！就是……就是那块石头不长眼……你，你冷不冷？要不要进去？”

林栖被他这副傻气十足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轻轻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力道，反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嗔意。

就这一眼，让宋晖安看得痴了，魂都快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师父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咳咳！傻站着喝风呢？练完了就滚进来吃饭！老子饿了！”

暧昧的气氛被打破，林栖立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只是转身的刹那，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

宋晖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着跟了进去，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就连桌上师父特意“加料”的，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药膳，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夜晚，宋晖安继续挑灯夜战。

今晚的内容是推演一个更为复杂的“九宫锁灵阵”，这是师父提出的一个新思路，试图在不直接冲击核心咒术的前提下，先一步步锁死其与外界的能量勾连，削弱其力量。

这阵法极其繁复，变化多端，对心神消耗极大。

宋晖安全神贯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不断划写推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遇到一个关键的卡点，无论怎么推演，总感觉差了一线，无法圆满贯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指尖点在了他推演中缺失的那个方位上。

“这里”林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兑位转震，遇坎则止，生门在北，藏于癸水”

宋晖安猛地一震，愕然抬头。

只见林栖不知何时醒了，正披着外衣站在他身边，微微倾身看着桌面上的水迹。

他的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秋毫的冷静。

“你……”宋晖安一时说不出话。

林栖说完，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好像……自然而然就……”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仿佛那些深奥的卦象方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只是在某个瞬间被触发了。

宋晖安却瞬间福至心灵，按照林栖所指点的重新推演——兑转震，遇坎止，北位癸水——之前阻塞的地方豁然开朗，整个阵法的运转瞬间变得流畅而圆满。

“对了！就是这样，栖栖！你真是个天才”宋晖安狂喜，激动得一把抓住林栖的手，眼睛亮得如同星辰。

林栖的手被他温热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看着宋晖安兴奋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崇拜，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如同冰雪初融，春水微漾。

宋晖安看着他的笑容，看得痴了，握着的手忘了松开。

油灯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道依偎在桌边的影子。

一个艰难跋涉，一个无意识地点拨。

在这寂静的深山里，在这对抗阴咒的漫长征途上，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难以喻的默契。

宋晖安知道，他的路还很长，很远。

但此刻，他握着这只微凉的手，看着这抹清浅的笑，觉得一切付出，都有了意义。

希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线微弱却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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