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宋晖安在硬邦邦的沙发上蜷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痛，心里那团憋屈的怒火倒是被疲惫压下去不少，只剩下闷闷的余烬。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坐起身，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卧室门——静悄悄的。

妈的，那娇气包估计还在他那五星级被窝里睡得正香。

宋晖安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凭什么他睡沙发硌得半死，那小子霸占他的床还把他当暖炉使唤？

他黑着脸起身，动作放得很轻，洗漱完套上工装背心，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出门，目光却扫到小厨房的角落。

昨晚那半袋速冻水饺还可怜巴巴地躺在冰箱顶上。

宋晖安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昨天林栖对着卤菜那副嫌弃到不行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带回来那点钱买的汉堡……这小少爷，嘴巴刁得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或者说被驯服的前兆悄然冒头。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鬼使神差地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半袋水饺，又翻出两个鸡蛋。

动作依旧带着点发泄似的粗鲁，锅碗瓢盆磕碰作响，但煮面的水汽氤氲起来时，客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他煮了两碗鸡蛋水饺面，特意把卖相好点的鸡蛋完整的那碗放在林栖常坐的位置。

自己那碗则胡乱堆在一起。

刚把面端上小折叠桌，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栖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浅灰色居家服，质地柔软，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清透。

刚睡醒，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搭在光洁的额角，桃花眼还带着点惺忪的水汽，整个人像块温润的冷玉，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宋晖安的目光。

林栖的目光在客厅扫过，掠过宋晖安身上沾着水渍的工装背心，最后落在桌上那两碗冒着热气的面上。

他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宋晖安的心莫名提了一下，像等待审判。

他装作不在意地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面，呼噜噜吸了一大口，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林栖的动作。

林栖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斯文。

他先是用筷子尖拨了拨面条，看了看汤色，又夹起一个饺子，小口咬开，似乎在确认馅料。

宋晖安屏住了呼吸。

他怕看到林栖再次蹙起眉头，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比骂他两句还让他难受。

然而，林栖只是安静地吃着。

他吃得慢，但碗里的面条和饺子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他没有看宋晖安，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解决着眼前的食物，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顿早餐。

没有嫌弃！没有挑剔！

宋晖安心里那块压了一晚上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一种难以喻的夹杂着一点诡异的满足感和松了口气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埋头更大口地吃起自己的面。

整个早餐过程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咀嚼声。

宋晖安吃得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自己的那份，碗底朝天。

他放下碗筷，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栖碗里还剩一小半，又看看自己空了的碗，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桌上那杯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豆浆——是楼下早餐摊买的，塑料袋装着，插着吸管——默默推到了林栖手边。

这是他昨晚憋屈了一夜后，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示好。

像只被主人冷落了一晚的大狗，小心翼翼地叼来自己觉得好的骨头。

林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那杯廉价的塑料袋装的豆浆上，然后，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宋晖安那张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糙脸上。

宋晖安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林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嫌弃。

不是针对宋晖安这个人，而是针对那杯豆浆本身，廉价的包装，浑浊的液体，还有那根歪歪扭扭插着的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