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安一下午在工地都心不在焉。

搅拌机的轰鸣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工友大刘吆喝递钢筋的嗓门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出租屋里的景象，林栖裹着他旧毯子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洗得干干净净穿着米白羊绒衫的样子，还有那双湿漉漉看着他带着点小狡猾说“求求你”的桃花眼。

“宋头儿！宋头儿！”大刘又喊了一声，嗓门拔得更高了：“这钢筋尺寸你看对不？图纸上标的18，这根我瞅着像20啊！”

宋晖安猛地回神，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油光：“吵吵啥！量尺子不会？自己看！”

他语气冲得很，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大刘手里的卷尺，动作粗鲁地拉开来对着钢筋比划。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却仿佛又触到林栖早上抓他衣角时那微凉细腻的皮肤触感。

妈的！宋晖安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下了蛊的傻逼，搬个砖都能走神想到那个娇气包。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甩出脑海，可越是想忽略，林栖低头小口吃汉堡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裹着他毯子时像只找到了窝的矜贵猫咪的模样，就越发清晰。

一下午的活儿干得磕磕绊绊，宋晖安破天荒地在工地上出了两次小差错，被项目经理老张皱着眉头说了两句。

他憋着一股邪火，脸色黑得像锅底，只盼着赶紧收工。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西斜，工地收工。

宋晖安连工装都没换，胡乱扒拉掉身上的灰土，跨上他那辆二手摩托车就轰隆隆地往出租屋赶。

引擎的咆哮声似乎都压不住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离出租屋还有几十米，宋晖安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

像是东西烧糊了的焦苦味，又混合着某种刺鼻的类似化学试剂的怪味儿，隐隐还有一丝……肉香？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猛地拧紧油门，摩托车一个急刹停在楼下，他连钥匙都来不及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一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油烟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差点把宋晖安顶了个跟头。

“咳咳咳……”他捂着鼻子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压飙升。

狭小的厨房简直像刚被轰炸过！

灶台上，他那个用了好几年锅底都烧得有些变形的炒锅歪倒在一边，里面是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不明物体，正顽强地冒着最后的青烟。

锅旁边，油星子像金色的烟花一样溅得到处都是，墙壁，灶台甚至旁边的冰箱门上，都布满了油腻腻的斑点。

地上淌着一滩可疑的酱色液体，里面还漂浮着几片半生不熟蔫头耷脑的菜叶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洗洁精？或者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栖，正站在客厅，身上系着宋晖安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旧围裙，手里还拎着一个湿漉漉的正在滴水的抹布。

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清冷，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口还在冒烟的破锅，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肃的科学观察。

听到开门声，林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看到宋晖安黑如锅底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心虚，但瞬间就被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镇定取代了。

“你回来了？”林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陈述事实的淡然。

他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那口惨不忍睹的炒锅，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阐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宋哥，你这锅有问题。它自己突然冒烟，然后就这样了。”

宋晖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瞪着林栖那张写满“我很无辜，都是锅的错”的清冷小脸，再看看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简直气笑了。

“锅有问题？”宋晖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老子这锅用了三年都没事，你一上手它就自己冒烟？林栖，你他妈当老子是傻子？”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厨房，动作粗暴地拎起那口还在微微发热的破锅，指着锅底那层厚厚的烧得发黑的黏着物：“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你给老子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