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是实践课。
辨认药草
炼制简单的药散,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
他一身蛮力无处使,这种需要极致耐心和精细操控的活计让他吃尽了苦头。
调配药散比例稍有差错便前功尽弃,引导内息更是时常岔气,痛得浑身抽搐。
师父在一旁看着,骂得比任何时候都狠:“蠢货!气息走肝经了,想把自己练废吗?”
“手稳点!抖什么抖!这符画得鬼都嫌!”
“这药性能相冲!你想毒死谁?!”
宋晖安咬着牙,擦掉鼻血,抹去冷汗,沉默地重来。
一遍,两遍,十遍……无数次。
夜深人静,当林栖睡下,师父也歇息后,他还会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反复背诵那些艰涩的口诀,推演阵法的变化。
困极了,就用冷水泼脸,或者干脆走到屋外,对着冰冷的山风练习指诀和步法。
他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偶尔闪动间,会流露出一丝属于术修者的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他不再毛毛躁躁,动作间多了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给林栖喂药时,他能极其精准地控制勺子的倾斜角度和温度;
按摩时,指尖会下意识地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练习引导内息形成的暖流,让林栖在昏睡中蹙起的眉头能稍稍舒展。
偶尔,林栖从昏沉中短暂清醒,会看到宋晖安坐在不远处的灯下,眉头紧锁,手指在空中虚划着什么,嘴唇无声翕动,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面前无形的“敌人”。
林栖会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只会用笨拙的直白的方式表达爱意的糙汉,如今为了他,逼着自己沉入另一个完全陌生而艰深的世界,变得沉默,锐利,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危险性。
他的心会泛起细密的,复杂的疼,还有一种难以喻的酸软。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口渴得厉害,轻轻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原本在桌边打坐的宋晖安瞬间睁开了眼睛,几步就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扶起他,将温水喂到他唇边。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喝过水,林栖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地问:“……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宋晖安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拍着林栖的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似乎是山里不知名的小曲,调子粗糙,却奇异地抚平了林栖心头的不安。
在重新沉入睡眠之前,林栖模糊地想: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宋晖安,轻轻将重新睡去的人放平,掖好被角。
他站在床边,凝视着林栖依旧苍白的睡颜,缓缓握紧了双拳。
指尖,有微弱的气流悄然流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路更难,更险。
但他心中的信念从未如此坚定——
无论要付出什么,他一定要救他。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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