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车轮与图纸间飞驰。
宋晖安像一台加足了马力的引擎,在事业的轨道上狂奔。
他接手的工地规模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小分包,渐渐能独立啃下整栋楼的土建或水电安装。
图纸越来越厚,合同条款越来越复杂,接触的人也从工头,材料商,逐渐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甲方代表戴着金丝眼镜的项目经理。
他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清晨天不亮就要去工地协调早班工人,白天穿梭在不同的项目现场解决问题,验收材料和各方扯皮沟通,晚上还要在出租屋那张小折叠桌上研究更复杂的图纸核算更大的成本应付更刁钻的合同条款。
出租屋里属于他的个人物品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堆在墙角越来越高的安全帽,塞满文件图纸的文件夹,以及几套价格不菲但被他穿得总少了点味道的定制西装,林栖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应付正式场合,勒令他买的。
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些,古铜色的皮肤被工地风沙打磨得更显粗糙,眼底时常带着熬夜后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刀锋,沉淀着沉稳锐利和一种上位者初具雏形的压迫感。
说话依旧带着北方口音的粗粝,但条理更清晰,气势也更足,在谈判桌上拍桌子瞪眼的时候少了,用数据和条款精准反击的时候多了。
然而,无论白天多么兵荒马乱,有两件事,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第一,接送林栖。
那辆深灰色的suv,成了大学校门口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无论宋晖安白天在哪个区县的项目上忙得焦头烂额,夕阳西下时,他总能风尘仆仆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有时他刚从尘土飞扬的工地下来,头发上还沾着灰,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副驾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工字背心,古铜色的手臂搭在车窗上,眼神疲惫却执着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那个清冷的身影。
有时他刚结束一场艰难的商务宴请,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酒味,领带扯得松松垮垮,眉头紧锁着似乎还在思考某个条款漏洞,但一看到林栖走出校门的身影,那紧锁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疲惫的眼底漾开纯粹的笑意,立刻下车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林栖的书包。
“累不累?”宋晖安拉开车门,习惯性地问,声音带着忙碌一天的沙哑。
“还行”林栖坐进副驾,目光扫过他眉宇间的疲惫,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今天工地咋样?”林栖偶尔也会问一句。
“嗨,老样子,一群孙子……”
宋晖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倒车汇入车流,嘴里习惯性地抱怨几句遇到的糟心事,语气虽然糙,但条理清晰,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车厢里,往往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和谐。
林栖安静地看着窗外或翻着书,宋晖安专注地开着车,偶尔接个紧急的工作电话,语气瞬间变得干练强硬。
他们交流不多,但那份“无论多忙,我来接你”的笃定,成了林栖大学生活里最安稳的底色。
第二,暖被窝。
无论宋晖安回来得多晚,哪怕身上还带着应酬的酒气或工地的尘土味,当然,他会先在客厅快速冲个战斗澡,换好干净的家居服,他都会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林栖通常还没睡,可能靠在床头看书,或者对着平板处理他的设计单子。
柔和的床头灯光映着他安静的侧脸。
宋晖安也不多话,只是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动作熟练地躺进去。
他会把自己摊开,像一个大型恒温暖炉,尽职尽责地烘烤着被窝里的每一寸空间。
有时实在太累,几乎是刚躺下,沾着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发出均匀深沉的呼吸声。
有时还能强撑着和林栖说两句话。
“今天……图纸有个地方……有点麻烦……”他声音含混,带着浓浓的倦意。
“嗯?”林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身边这个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连梦里都在解决难题的男人。
“不过……老子……搞定了……”
宋晖安嘟囔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呼吸变得更沉。
林栖看着他迅速陷入沉睡的侧脸,那深刻的轮廓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却也格外……可靠。
他会放下书,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然后,在确认被窝已经足够温暖后,他才会躺下,将自己蜷缩在宋晖安散发热量的区域旁。
宋晖安即使睡熟了,身体也会本能地感知到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