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安人高腿长,迈一步顶林栖两步。
林栖本就受了惊吓,体力不支,又因为提着行李箱,没跟几步就气喘吁吁,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点强行维持的清冷彻底碎了一地。
“喂!你等等我呀……”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喘息,像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前面那个移动的“热源山”脚步顿住,转过身。
昏黄的路灯下,他抱着胳膊,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眼神扫过林栖微微发白的小脸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时,那点不耐又化成了不易察觉的烦躁。
“啧,麻烦”宋晖安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停了下来,甚至往回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细胳膊细腿的,平时不吃饭?”他目光挑剔地扫过林栖纤细的腕骨和仿佛一折就断的腰。
顺手拿过对方手里的行李箱。
林栖喘匀了气,没反驳,只是默默又靠近了一点。
只要靠近这个人,那股让人心安神宁的暖意就源源不断地涌来,驱散了夜晚的阴冷和心底残余的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像个小太阳。
宋晖安被他这无声的靠近弄得心里那点燥意又有点冒头,干脆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走,只是这次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几乎是在迁就林栖的小碎步。
穿过一片堆满废弃钢筋的荒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暖黄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
一个简易的塑料棚支在路边,几张油腻腻的小桌子,正是附近工地工人常光顾的深夜面摊。
宋晖安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塑料凳子被他高大的身躯压得咯吱响。
他冲着正在煮面的老板吆喝:“老张,两碗牛肉面!加量!”
声音洪亮,带着工地特有的粗粝。
林栖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泛着油光的凳子,最终还是挨着宋晖安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那股熟悉的令人舒适的暖意就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紧绷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面很快端了上来。
大海碗,汤色浓郁,铺着厚厚一层炖得软烂的牛肉,香气扑鼻。
宋晖安抓起筷子,搅合了几下,呼噜噜就吸了一大口,吃得酣畅淋漓。
林栖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却有些迟疑。
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姜片。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姜片,夹起一小缕面条,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秀气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他极度厌恶的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从小就对姜味极其敏感,一点都沾不得,会反胃。
在家里,他的饭菜是绝不会有姜出现的。
他默默放下筷子,看着碗里还在袅袅冒热气的面,不动了。
宋晖安干掉半碗面,一抬头,发现旁边这位小祖宗碗里的面几乎没动,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碗,漂亮的桃花眼耷拉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干嘛?嫌脏?”宋晖安语气有点冲,以为这少爷毛病犯了,看不起路边摊。
林栖摇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有姜”
他指了指汤面上漂浮的几片姜:“我不吃姜”
宋晖安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几片几乎透明的姜片。
他平时吃饭囫囵吞枣,根本没在意过这个。
“操,姜怎么了?去寒的!大老爷们儿挑什么食?”宋晖安觉得这少爷事真多,工地上的兄弟,别说姜,就是沙子都能就着饭咽下去。
林栖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生理性反胃。
而且被宋晖安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离家后的委屈和此刻的难受一起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
他低着头,手指又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宋晖安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句“矫情”卡在喉咙里,硬是骂不出口了。
操!这小子怎么跟个水做的似的?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寸头,目光在那碗没动几口的面和林栖微红的眼眶之间来回扫。
“妈的……”他低咒一声,像是认命了。粗壮的手臂伸过去,一把将林栖那碗面端到自己面前。
林栖惊愕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