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海里什么感觉?”
“海水很冷,但是又很温暖,就那么一直托着我,我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当初很久远的记忆,就像出生之前在妈妈的羊水里。”
“大海很美哎,我那天坐在那里看着镜头里的海面一直延伸到了天边,水面上一直有那些风吹起来的波光粼粼的水花。”
海风就那么吹在我的身上,就好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到了我的脸上,在耳边我听到一声声大海的声音不停的在呼唤着我。
这个地方好美啊。然后一个不小心,我就和我的摄影器材一下子都掉进海里了。
我现在满头的黑线。
沈安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从学校赶到医院了。
他命大,掉进海里也没怎么出事,海崖边的叔叔阿姨看他一个人在崖上那么久,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向,等到他一掉进海,就把他给救了回来。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他清醒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这次又出事了。
我看到他没事,打电话给另外两个死党报完平安,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想到底我是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家伙的。
他穿着病号服嘴角还是挂着那么一丝浅笑,就好像今天掉进海里的人不是他一样。栗色的头发服帖的在他额前晃荡,一张脸上平静又温和。
我坐在他身边,沉默的没有开口。出意外这种事情我也不记得在他身上发生过多少次了。有时候是当着我们几个的面突然就不小心受了伤,有时候是隔着屏幕告诉我们让我们去哪里找着看看他。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天真干净的脸上总是一脸认真和无所谓。
没错,沈安歌,一个从十六岁起就已经在我的人生里频繁掉线出事的人。
从高一到大四,我见过建议过,去医院见到过,以及给他善后过很多次。我们能做朋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不干涉他的决定,我只在乎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我总觉得人总有要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
就像总有人在不停工作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更漂亮的伴侣,也有人想要更高的成就,更大的知名度更多的赞美。
那总有人想要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里去冒险,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劝的。我一天天要苦口婆心的劝着沈安歌:“你要安安稳稳的啊,这世界很美好,还有好多地方和人生需要我们体验,你不能老出意外啊……”
太虚伪了。我做不到。
我只是羡慕他,敢去这样不断的探险。
而我不敢直面意外或者死亡这个人类的终极命题,哪怕我知道这一天总会要来,死神总要拍我的肩膀和我说晚安,可我依旧不敢直面这个问题,我甚至提都不敢提。
在这件事上,我只觉得沈安歌勇敢且从容。
但是现在我就只能这么看着病床上的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我笑:“纪淮,你也是这么一直发着光的人。”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是。最起码不算是个纯粹心里满是光的人。只是我不敢把阴暗面表现的太放肆。
但我知道我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毒蝎一样狠毒又无情的一面。只是我在朋友们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就是我会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永远在沈安歌身边的原因。
因为在他这里,我会觉得我像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