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他。”
黑暗里,赵小曼隔了一阵才接话。
“这句话留在屋里。明天出了门,你还是苏组长。”
“我知道。”
“等调查结束,你自己跟他说。”
“他未必肯听。”
“他要是不肯,你就拿规矩堵他。反正这套你已经学会了。”
这番话没有传出宿舍。
调查进行到第十天,军区党委调查组把三份材料并排放上会议桌。
魏主任先拿起刘国栋送来的后勤核验意见。
“被服厂的生产数据查完了吗?”
“查完了。十二页说明涉及的设备数量、停机时数和产量变化,全能在原表中对应。”
“二等功申报有没有陆枭单独授意?”
“没有。被服厂先报,后勤处复核,军区党委批准。陆枭只有公函建议,没有决定权。”
“新设备经费呢?”
“事故以后由后勤系统统一申请。被服厂排在首批更换名单,理由是设备超期和爆管伤人。”
魏主任翻到苏南栀亲笔写的公务接触明细。
“这十一次进出团部,查过交接人没有?”
“九次由生产办公室收报告,两次设备会议都有会议记录,没有发现单独私会。”
“材料是谁教她写的?”
“她主动交给刘国栋,事前没有接触陆枭。后勤部调了原表,才替她附上核验意见。”
旁边的干部抽出第二份材料。
“陆枭提交了举报材料来源线索。门卫登记和保卫科记录,都由陈干事私自调阅过。”
“手续谁批的?”
“申请上盖了钱卫国办公室的临时工作章,原审查组组长没有签字。”
“举报信里的复印件,和陈干事调阅的是不是同一批?”
“页码相同,复印时留下的黑边位置也一致。”
魏主任随即把陈干事叫进来。
“你为什么调门卫登记?”
“补录苏南栀进出团部的情况。”
“上一轮审查已经结案,谁让你继续补录?”
“钱副团长说还要了解后勤单位的作风问题。”
“有书面指示吗?”
“没有,他是口头交代。”
“为什么借用油印室?”
“工作需要。”
“复印件怎么进了匿名举报信?”
陈干事的手在裤缝边来回蹭了两下。
“我不知道。油印室进出的人多,材料可能让别人看见了。”
“保卫科记录属于内部材料,谁准你带进油印室?”
“临时工作章已经批了。”
“临时工作章已经批了。”
“章只批调阅,没有批准复印。”
陈干事往门口看了一眼。
“举报违纪是每个同志的权利。你们总不能因为材料来源有问题,就不查举报内容。”
魏主任把结论草稿放到桌前。
“举报内容已经查了十天。现在问你的是违规调取和复制内部材料。”
随后被叫到调查组的是钱卫国。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油印件,原先那点镇定当即撑不住了。
“临时工作章是我办公室的,不过经办人员都能使用,我不可能逐项知道。”
“陈干事说,是你口头让他继续查苏南栀。”
“我让他了解情况,没有叫他复印保卫科材料。”
“举报信寄出前一晚,政治部宣传科打字室亮灯到十点。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方文静呢?”
“她在政治部工作,进宣传科不稀奇。”
“我们还没问她,你倒先替她解释了。”
钱卫国抓起桌边的茶缸,杯盖碰着杯沿响了两下。
“我只是提醒调查组,不能靠几次进出记录就怀疑政治部同志。”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靠一批没有寄件人姓名的信,怀疑被服厂女工。”
魏主任收起询问记录。
“你可以回去。临时工作章和陈干事违规调阅的事,另案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