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没有回答。
她没法回答。
陆枭那句话,比外头的沙暴还叫她无处可躲。
他也没催,只安静地坐在她身后。
石屋里重新剩下风声,还有小赵一阵接一阵的鼾声。
过了多久,苏南栀说不清。
几分钟,半个钟头,都有可能。
绷了大半夜,人终究熬不住。
困意压下来时,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意识沉下去前,只觉身后那片温热还稳托着她,自始至终没有挪开。
再睁眼,石屋里已经透进了光。
晨光从墙缝和篷布边沿漏进来,灰蒙地铺在屋里。
风停了。
沙粒拍打篷布的动静也消失了,四下静得有些空。
苏南栀侧卧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叠得整齐。
一条是她的,另一条是陆枭的。
身后已经空了。
她撑着坐起来,朝石屋里看了一圈。
角落里没人,土炕边也没人。
干草上只留着一道浅的压痕,是陆枭坐了一夜留下的。
门口的篷布掀开了一半。
晨光从外头照进来,混着沙暴过后干燥的土腥味。
门外有人说话,声音隔着石墙传进来,听不太真切。
苏南栀站起身,拍掉棉衣上的草屑,又弯腰捡起帆布包。
手还冻得有些僵,抓包带时不大听使唤。
走到门口,她往外看了一眼。
吉普车的机舱盖支着,小赵半个身子探在里头,正拿抹布往外掏沙子。
陆枭站在车边,一只手插在军装口袋里,侧头听他说话。
他已经收起了昨夜那副样子。
背挺得笔直,军帽戴得端正,嘴角平压着。
昨晚在石屋里把她圈进怀里的人,眼下半点影子都找不出来。
小赵从机舱里抬起头,脸上蹭得全是油污,一见苏南栀便咧嘴笑了。
“苏组长醒了!风停了,车也快修好了。”
陆枭随之看向门口。
苏南栀正好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刚碰上,他便转开脸,重新盯着敞开的机舱盖。
“进气口清干净了?”
问的是小赵,口气跟平日没有区别。
小赵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清完了,发动机能打着。就是前挡风玻璃裂得厉害,右半边基本看不清,开车得偏着头。”
“能开就行,回去再换。”
小赵应了一声,又埋头钻进机舱。
苏南栀还站在石屋门口,看了陆枭的侧脸片刻。
他的下颌收得很紧,线条冷硬。
晨光落在那张脸上,昨夜的事好像真被留在了黑暗里,谁都不打算再提。
她别开脸,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过多久,吉普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突作响。
没过多久,吉普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突作响。
小赵趴到挡风玻璃前查看了一番。
“行了,能走。团长,咱们上车吧。”
苏南栀自己拉开后车门,坐进车里。
帆布包放在膝上,两手交叠着压在包面。
陆枭仍坐副驾驶,车门在他手里砰地合上。
还是三个人,还是来时的位置。
车里也还是那些味道。
小赵挂上挡,吉普驶离石屋,开上了土路。
一路没人说话,闷得小赵都觉得不自在。
他偏着脑袋开车,左眼盯着挡风玻璃尚且完好的那半边,右眼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苏组长低着头,上车以后一句话也没说。
再看副驾驶,团长同样没开口,手边连份文件都没有。
两只手搭在膝头,拇指来回蹭着,也不知在摸什么。
小赵越看越犯嘀咕。
昨晚三个人挤在石屋里,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今早醒来,团长已经在外头站着,苏组长还没醒。
他当时没觉出什么,眼下坐进同一辆车,倒是哪儿都透着别扭。
他琢磨着找个话头,把车里的沉闷冲散些。
“那个……团长,今天军区的技术交流会,咱们迟到了,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
“姜参谋昨晚已经报过了。沙暴封路,所有从东线出发的单位都没到,会议延期。”
“哦。”
小赵应完便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