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还捏着图纸，站到两人面前时，腰板挺得很直，脸上也稳得住。

钱卫国朝王德胜伸出手。

“方案给我看。”

王德胜迟疑了一下，从办公桌上拿来方案副本递过去。

钱卫国翻开第一页，一行行看了下去。

翻到工位重排图，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

再翻到产能预估表，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合上方案，他抬起头，脸上的笑还在。

“搞生产嘛，还是稳妥点好。”

他把方案递还给王德胜，话说得很随意。

“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可别步子迈得太大，万一出了事故，谁负责？”

说完，他转向苏南栀。

方才那点和气，已经从眼里退了下去。

“上次蒸汽管爆裂的事故，可还没翻篇呢。苏组长，你当时在场吧？”

车间里一下没了搬动设备的声音。

女工们全停下手，互相看了看。

苏南栀迎着钱卫国的视线，半步没退。

“报告首长，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安全因素。蒸汽管线改道由工程连施工，每一步都有应急预案，实施进度也在团部备案。”

她语速不快，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语速不快，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既没急着替自己辩解，也没有露怯。

钱卫国看了她两秒。

这丫头比他先前估量的稳当。

二十出头的临时工，少有这份应对，倒像是见过场面的。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转身往门口走时，他又回头看了眼车间里那些崭新的设备。

上海产的最新型号。

几万块钱的经费。

陆枭拍桌子要来的。

钱卫国走出车间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他眯了眯眼，脸上又有了笑。

陆枭啊陆枭，你把后勤分管这一道都绕过去了。

被服厂直属团部不假，可设备经费和施工协调走的都是后勤条线。

陆枭亲自去军区争经费，这份方案又没经过他这个分管副团长，直接就批了下来。

一个借调来的临时工，接连几件事都由团长亲自托着。

团长过问直属单位，原本挑不出错。

可程序上只要有一处说不清楚，或者改革中真出了事故，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够他拿到党委会上做文章了。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团部方向走。

不急。

再看。

车间里，等钱卫国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王德胜才松了口气。

赵小曼第一个凑到苏南栀身边，压着嗓门问：“南栀，这人什么来头？”

周婶倒了杯水，慢悠悠接了一句。

“副团长钱卫国。分管后勤。跟陆团长……不是一路的。”

赵小曼听完，拽住苏南栀的袖子，把人拉到了角落里，声音压得更低。

“这个钱副团长跟陆团长不对付，整天想挑毛病。你小心点。”

苏南栀看着车间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光。

方文静的敌意，她早有防备。

可钱卫国方才打量她时，分明打着另一副算盘。

方文静一门心思想压住她。

钱卫国盯的却是陆枭。

而她，恰好是最顺手的那把刀。

苏南栀收回视线，对赵小曼点了点头。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比平日也沉。

“小曼，在这个营里，有些仗不是我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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