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看着方文静,没接她的话。
后台的灯管嗡嗡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
方文静站得笔直,呢子大衣裁得贴身,银色发卡在灯下闪了闪。
苏南栀抱稳怀里的绣品,语气平常。
“方同志,汇演是给战士们看的。赢不赢的,不归咱们说了算。”
方文静的眼尾跳了一下。
这话不软不硬,她偏偏没法往下接。
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苏姐格局高。”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转身走了。
皮鞋跟敲过水泥地,声音越来越远。
赵小曼从侧台蹿出来,一把揪住苏南栀的袖子。
“她又怎么了?”
“没事。”
苏南栀将绣品连同帆布包一并递给小周。
“收好,别折了。去前面,快开始颁奖了。”
大礼堂里的灯全亮了起来。
主持人回到台上,手里多了一沓红底烫金的奖状。
“同志们,经评委组评议,本次元旦文艺汇演评选结果如下。”
台下安静下来。
几百号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台上。
“最佳创意奖第一名,被服厂,刺绣展示《雪域红旗》!”
掌声一下响满礼堂。
苏南栀站在侧台入口,脚下停了停。
赵小曼在她身后使劲推了一把。
“愣着干什么!上去!”
苏南栀吸了口气,迈步上台。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眼前白茫茫的。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首长的面孔慢慢清晰起来。
第二排评委席上,陆枭正看着她。
苏南栀没敢多看,径直走到颁奖台前站定。
颁奖的是军区后勤部长刘国栋。
五十出头的人,虎背熊腰,一双手跟蒲扇似的。
他接过奖状,一把握住苏南栀的手,力道大得她差点没站稳。
“小苏同志!”
老刘嗓门像打雷。
“你这手艺是国宝级别的!我干了三十年后勤,头一回在军区见着这么精细的绣品!”
苏南栀的手叫他攥得发麻,往回缩了缩,没能抽回来。
“谢谢首长。”
“谢什么!”
老刘总算松开她,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军区应该把你的绣品送去省城展览!我回去就打报告!”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苏南栀接过奖状,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评委席第二排,姜参谋侧过头,用余光瞧了瞧身旁的人。
陆枭还坐在那里,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在木头上点了一下。
只点了那一下。
姜参谋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姜参谋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跟了团长这么久,他早摸准了这个人的脾气。
越把什么放在心上,脸上越平常。
可刚才苏南栀上台以后,团长翻节目单的那只手就再没动过。
方文静坐在第五排靠里的位置。
掌声响起来时,她也抬手拍了几下。
脸上照旧带着笑,和旁边的文工团同事没什么两样,手指却已经扣进掌心。
最佳创意奖第一名。
她的独唱《英雄赞歌》,拿的是优秀表演奖。
往年文工团的节目稳居头名,今年却让一个被服厂女工压了过去。
后勤部长亲自颁奖,握着苏南栀的手说了那么多话。
前排首长带头鼓掌。
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评委席上的那个男人只拍了三下手。
可苏南栀上台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没有挪开。
方文静把手松开。
掌心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深浅不一。
后台,苏南栀刚下台阶,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几个兄弟单位的女兵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苏同志,你学了多少年?”
“那个打籽绣能教吗?我想学!”
苏南栀被围在中间,挨个应着,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人群后面,方文静走了过来。
妆重新补过,口红也鲜亮。
脸上仍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
“苏姐真是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