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小赵经过苏南栀工位的时候脚步快了半拍,头也没偏。
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了一行字:图书室借阅,苏南栀,团长批。
写完他自己都想叹气。
团长这半年批的条子里头,有一小半跟这个女同志有关系。
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合规合理,可摞在一起——小赵把本子合上,加快步子跟上前面的人。
视察绕了一整圈。
二十多分钟。
陆枭跟刘厂长交代了几句设备更新的事,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
停了。
偏头看向刘厂长身后跟着的苏南栀。
“苏南栀。”
“到。”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工的视线从各自工位飘过来,又飞快收回去。
陆枭看着她。
“上次的事。”
苏南栀的脊背绷了一下。
上次——是仓库那晚?
是陈耀祖?
是保卫科?
他没有说明是哪一次。
“以后遇到麻烦,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扛。”
“以后遇到麻烦,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扛。”
他顿了一拍。
“这是命令。”
说完转身,大步往门口走了。
小赵跟上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车间门外的阳光里。
苏南栀站在原地。
手里那块抹布攥得拧出了褶子。
赵小曼从对面工位蹿过来,拽住她胳膊,嘴唇贴着她耳朵,气息灼热。
“苏南栀你听见了?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苏南栀把她的手拨开,转身坐回工位,踩下踏板。
针脚穿过布面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压脚底下的布料走得很稳。
一公分一公分,齐整得挑不出毛病。
但她踩踏板的那只脚,在发抖。
赵小曼没有回自己工位。
她蹲在苏南栀旁边,仰着脸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五秒钟。
“苏南栀。”
“干活。”
“你耳朵红了。”
苏南栀的踏板重了一下,针脚歪了半毫米。
她停了机器,拆线,重来。
赵小曼轻轻哼了一声,站起来,蹭回自己的位置。
走之前丢了一句: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团长的话都敢当面接着不回嘴。”
苏南栀没吭声。
她盯着压脚下面那条重新走过的线迹,手指搁在布边上,指尖微微泛白。
来找我。
这三个字烫在耳朵里,退不下去。
她低下头,把线迹一公分一公分往前送。
帆布包底层那个巴掌大的本子里,昨晚写的那行字浮上来。
“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帮我?”
现在她有了半个答案。
但这半个答案比没有答案更让人心慌。
收工铃响的时候,苏南栀收拾好工位,把那本《机械原理基础》塞进帆布包里。
她站在车间门口,往团部方向看了一眼。
图书室在团部主楼一层东侧。
明天她就可以去了。
拿着他批的条子。
走进他的地盘。
借他允许她借的书。
苏南栀攥紧了包带,转身往宿舍走。
风从营区主路上灌过来,吹得她耳根发凉。
可那三个字还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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