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计划册合上,揣好,去通信室催报告了。
中午。
被服厂的人正在食堂吃饭。
苏南栀端着搪瓷碗坐在角落,窝头掰了一半在手里,嚼得心不在焉。
赵小曼端着碗挤过来。
“外面来车了。”
“什么车?”
“不认识。卡车后面跟了辆小吉普,车身上写着字,我没看清。好像是什么文工团的?”
苏南栀没太在意。
文工团来军区慰问演出是常有的事,跟被服厂没什么关系。
吃完饭回车间的路上,她看见厂部门口确实停了两辆车。
一辆军绿色卡车装着道具箱,后面那辆吉普车门开着,几个穿军装的年轻姑娘正往下跳。
个扎着利落的短辫,腰身收得紧,走路带风。
刘厂长从厂部小跑出来迎,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
“欢迎!文工团的同志们辛苦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军官,文工团副团长,姓许。
她跟刘厂长握了手,说了两句场面话,什么慰问后勤一线女同志、送温暖送文化。
苏南栀从旁边经过,没停脚。
“那个就是苏南栀吧?”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清亮,咬字比这边的人都干净,带着点京腔。
苏南栀回头。
说话的是那群文艺兵里最靠前的一个。
说话的是那群文艺兵里最靠前的一个。
个头不矮,五官精致,军装袖口别了个小团花的手帕,领子比标准版高了半指,看着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二十三四的年纪,站在那儿,下巴的角度微抬着。
刘厂长愣了一下。
“你认识?”
那姑娘笑了笑,大方得很。
“不认识。听说过。九十六分的技术标兵,全军区谁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苏南栀,走了两步过来。
“苏南栀同志你好,我叫方文静。军区文工团的。”
苏南栀点了下头。
“你好。”
方文静打量她的目光不遮不掩。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收回来,嘴角那个笑没变过。
“我特意想来认识你的。”
方文静的声音不高,但站在旁边的赵小曼和周婶都听得见,“听说你手艺特别好,在团长那里都挂上号了。一个人能让陆团长亲自过问操作规程,那得是什么水平?我可好奇得很。”
赵小曼端着饭盒的手紧了一下,眼珠子转向苏南栀。
周婶正好从车间出来,脚步顿在门口。
苏南栀攥着搪瓷碗的手没动。
她看着方文静那张笑脸,看不出恶意,但那句“在团长那里挂上号了”堵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规程是厂里的工作需要,团长是分管领导。”
苏南栀的声音平。
方文静歪了下头,笑意更深了。
“分管领导亲自逐条审改一个组长的规程?陆团长可真是事无巨细。”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离苏南栀只剩一臂的距离。
“改天有空,咱们好好聊聊。我对缝纫技术可感兴趣了。”
这话说得轻飘的。
但苏南栀听见了另一层意思。
赵小曼在旁边已经要开口了,被周婶一把攥住了胳膊。
方文静转身回到许副团长身边,说说笑进了厂部办公室。
赵小曼凑到苏南栀耳边,声音压得发颤:“这人谁啊?她怎么知道团长改你的规程?”
苏南栀端着碗没动。
她不认识方文静。
但对方那句话里,“陆团长”三个字咬得又准又重。
周婶走过来,“军区政治部方副主任家的闺女。文工团台柱子。”
周婶的目光往厂部方向扫了一眼,“苏南栀,你听我一句。这种人来找你,不会只是认识认识。”
苏南栀的手指箍在搪瓷碗沿上。
赵小曼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婶瞪了回去。
车间方向的上工铃响了。
苏南栀转身往车间走。
步子稳,背脊直。
方文静的笑脸还印在脑子里。
“在团长那里挂上号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