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放下电话听筒,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参谋推门进来,手里夹着笔记本。
“团长叫我?”
“坐。”
陆枭把桌上那份标了红线的电报副本推过去。
“这份看过了?”
姜参谋扫了一眼。
昨天通信审核的时候他翻到过,苏南栀的家信,江南来的。
“看过。”
“江南省纺织工业局,有个处长叫周正邦。七三年从咱们军区转业的,原来在三营。”
姜参谋脑子转得快。
“周正邦,我有印象。去年全军转业干部联络册上有他的名字。团长要联系他?”
“帮我接通他的办公室电话。走后勤部的线路转,十分钟之内。”
姜参谋没多问。
“我这就去。”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团长,还有别的事需要一起办吗?”
“你觉得呢?”
姜参谋回头看了陆枭一眼。
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跟部署战术训练的时候一个样。
但他跟了五年,有些话不用说透。
“我让通信室走加密线路,不过内部记录。”
“去吧。”
门关上了。
八分钟后电话铃响。
“陆团长,电话接通了,对方在线上。”
通信室的声音先响了一句,随后切换。
“老首长?”
对面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中气足。
“周正邦向您报到。”
“老周,别叫首长。有个事,需要你搭把手。”
“您说。”
“红星县百货大楼,后勤科长陈耀祖。你那边纺织系统跟百货大楼有供货往来,这个人经手的布匹出入库有没有流进倒卖渠道,你能不能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红星县归我们局管辖范围。百货大楼的棉布供销这条线我能摸到。老首长要查到什么程度?”
“按程序办。查到了该移交移交,该处分处分。”
“明白。给我一周时间够。”
“三天。”
对面又静了一拍。
“三天……行。我把审计科的人调上去,加班加点。”
“辛苦了。有结果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是。”
电话挂了。
陆枭把听筒搁回去,从左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公函纸。
提笔。
提笔。
军区红头信笺,左上角的八一星徽印得端正。
他写得快,行文简短。
“兹有我部借调人员苏南栀同志,在军区被服厂工作期间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三等功。近悉其家属在地方受到不当骚扰,影响该同志安心工作。请贵街道办事处协助了解情况,维护军属合法权益。”
落款:西北军区某团政工处。
他没签自己的名字。
用的是政工处的章。
钢印盖下去的时候,纸面发出一声脆响。
“小赵。”
门开了。
“到。”
“这份函,明天一早走机要邮路,寄到江南红星县城关镇街道办事处。信封上注明军区关怀借调人员家属函。”
小赵接过信纸,低头扫了一眼。
军区的红章。
他嘴唇动了动,把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了。
“寄出去之后,你再给刘国栋打个电话,让他那边也跟红星县人武部通个气。不用说具体,就告诉他们军区在关注这个事。”
“是。”
小赵把函件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还有。”
“苏南栀那边,什么都别说。”
小赵点头。
他转身要走,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