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被服厂难得不用早起跑操。
苏南栀醒来的时候,赵小曼还在对面炕上睡得香甜,轻微的鼾声混着窗外的风。
她坐起身,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对折的信封。
那是第十封信的草稿,前天晚上怕放在包里不安全,便顺手压在枕头底下。
她把信封抽出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展开信纸。
字迹清秀,但笔锋比前九封更放肆。
我要走了,兴许再也不回江南。
所以这回,我想写得更疯一点。
我想知道,如果我站在你面前,脱掉这身老实巴交的粗布衣裳,露出这具被人说“丰腴得过分”的身子,你会不会失控。
我想看你端正威严的脸崩出裂痕,看你扯断风纪扣,听你喘得说不出话。
我想被你……
后面那句话她写了一半,用笔尖划掉了。
比前九封加起来还疯。
当时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寄出去,所以写得毫无顾忌。
可现在她在大西北。
收信人就在这片驻地的某个角落。
苏南栀攥紧信纸,手心全是汗。
她应该把这封信烧掉。
对。
现在就烧。
“苏南栀!你醒了?”
赵小曼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苏南栀把信纸塞回枕头底下,动作太急,手肘撞了床板一下。
“干嘛呢?”
赵小曼坐起来,揉着眼睛,“鬼鬼祟祟的。”
“没干嘛。”
苏南栀把手收回来,“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今天周末,不用上工。”
赵小曼伸了个腰,跳下炕,“走,去供销社,我要买雪花膏,你不是说搪瓷缸磕了个口子?正好换一个。”
“现在?”
“不然呢?再晚点好东西就被人挑光了。”
苏南栀看了一眼枕头。
信还压在底下。
“走啊!”
赵小曼已经套上外衣,“磨蹭什么呢?”
苏南栀咬了咬腮帮子,起身跟上。
供销社在营区东边,要穿过大半个驻地。
土路两边是一排排砖瓦平房,远处是训练场。
赵小曼一路上嘴没停过。
“昨天周婶夸你了,说你修机器修得漂亮,省城那个师傅折腾两个月都没辙,你三天就搞定。”
“周婶嘴硬心软,她夸人不容易。”
苏南栀没接话,低着头走路。
“诶,你说团长对咱们厂是不是特别照顾?”
赵小曼压低声音,“配件、馒头、炉子,这些事儿换别的单位,哪有这么快?”
“许是被服厂任务重。”
“任务重个屁。”
赵小曼啐了一口,“我姐在军区医院当护士,她说团长这人铁面无私得很,从来不开后门。可对咱们厂……”
她话音一顿,拽了苏南栀胳膊一把。
她话音一顿,拽了苏南栀胳膊一把。
“你看!”
苏南栀抬起头。
训练场上,一排排士兵正在队列训练。
口号声震天响。
场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枭。
他脱了军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汗衫,裤腰束得极紧,勾出精瘦有力的腰线。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背着手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左眉骨那道疤在侧脸上泛着白。
一个士兵动作不标准,他大步走过去,抬手把人肩膀往下一按。
“肩线!给我压平了!”
嗓音低沉,透着威严。
赵小曼哇了一声:“咱们团长这身板,整个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
苏南栀移开视线,盯着自己鞋尖。
“可惜油盐不进。”
赵小曼啧了一声,“多少姑娘惦记都没用。听说军区司令的女儿,文工团的方文静,追了他两年,连正眼都没得到。”
“人家是团长,哪能随便……”
“随便什么?二十八了,早该成家了。”
赵小曼撇嘴,“我看他就是眼光太高,一般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苏南栀没吭声。
耳尖红了一圈。
“走啦走啦,看够了没?”
赵小曼拖着她往前走,“再看人家该以为你是个花痴了。”
苏南栀脚步加快,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