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我们看竞拍结果。”

方志远和周玉都没有走，三个人坐在二楼办公室里，各自倒了杯茶，等着。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渐渐多起来。十二月的鹏城天气晴好，阳光从窗玻璃斜打进来，把办公室的地板照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随着时间移动，一点一点挪向桌脚。

九点五十分，陈默回来了，风尘仆仆地坐进来，把传呼机放在桌上，“孙宏志那边最新的消息——广州军区已经把他移交纪委了，今天上午调查组进驻军区，孙宏志不在，消息已经在军区里传开了。”

“孙宏志的行李箱里，”苏清禾问，“除了对账单还有什么？”

“陆骁说有现金，一共九万三，还有几张存折，存折上的开户行是华润银行香港分行。”陈默顿了一下，“另外还有一样东西，是一枚军官证，不是孙宏志自己的，是……”

陈默翻出一张纸条，念了名字，“是鹏城规划局吴副处长的。”

苏清禾的手指停了一下，“规划局吴副处长的军官证？”

“军官证上的照片和名字都对得上，但发证单位是另一个军分区——陆骁说，这枚证是假的。”

苏清禾仔细琢磨着这个细节。孙宏志给吴副处长一枚假的军官证，这意味着什么？用来身份掩护，还是作为控制筹码，还是单纯为了方便走动？

“这个吴副处长，”苏清禾说，“规划局那边的人，方处长认识吗？”

方志远想了一下，“省工商局和规划局有交叉的地方，方处长去年跑土地审批的时候应该打过交道。”

苏清禾默默记下这个信息，没有继续往下说。方处长的事已经移交纪委，这条线由纪委顺着查就好，她现在不需要再往这里花精力。

十点零三分，陈默的传呼响了。

他看了一眼，把传呼机递给苏清禾——是陆骁传来的，讯号码对应的是“有情况，打电话”。

苏清禾拿起话筒。

陆骁那边的背景音很低沉，夹杂着暖气管道的嗡嗡声，“媳妇儿，刚才省纪委的郑主任给我回了话。”

“方处长的事？”

“对，”陆骁的声音降低了一度，“郑主任说，方处长的问题不止对账单上那两笔。他在另外一个案子里已经被内部监控了三个月了，是省纪委去年底就启动的专项——主要是涉嫌违规审批和利益输送。”

苏清禾思索着这个消息。

不是被孙宏志拉进来的，是他自己早就有问题，孙宏志不过是找到了他，两方一拍即合。

“那这件事，”苏清禾说，“纪委那边会怎么处理时间节点？”

“郑主任说他们今天拍卖不会动手，避免造成舆论混乱。等拍卖结束、叶承恩和孙宏志的案子清楚了之后，统一处置。”陆骁停了一下，“你这边今天怎么样？”

“叶承恩被扣在口岸，梁文滔反水，七家客户今天只来了两家，没有集中提款，”苏清禾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现在等拍卖。”

“行，”陆骁的声音往后松了一点，“我这边收到消息就告诉你。”

苏清禾挂上电话，转头看向方志远和周玉，把郑主任的话复述了一遍。

方志远的表情很复杂，“方处长……他三年前打假617厂那个案子，没有他点头配合，那批假货就进不了省工商局的查封流程。”苏清禾垂下眼睛，“人心一旦变了，什么时候走歪的，自己最清楚。”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没有人再接话。

十点二十分，陈默出去了一趟，骑摩托兜到拍卖会场附近转了一圈，十一点不到回来，进门就说：

“拍卖会场，人非常少。本地工厂主来的我数了一下，不超过五家，几乎都是看热闹的，没带保证金凭证。”

苏清禾把茶杯放下，“几块地有人竞拍？”

“深南大道东段的一号和二号有两家港资公司举了牌，三号地就是那个评估价被压低的那块——”陈默把手里的纸条展开，“底价一百二十万，叫了一轮，流拍了。”

“流拍，”方志远重复了一遍，“三号地没人要？”

“等第二轮又重新叫价，有一家港资公司，不是叶承恩那条线的，举了牌，一百三十万，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