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正视现实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苏清禾的话掷地有声，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八个年轻的“启航”船员，分成了两派，围绕着一张摊开的译稿，争论得面红耳赤。

译稿上，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词，格外刺眼——“竞争”。

“苏老师，我们不是不理解您。”

负责译稿润色的王倩，鼓起勇气，第一个开口。

她的脸上，满是为难。

“实在是……出版社的审校室主任，今天特意打了电话过来。”

“他说，‘竞争’这个词，太敏感，太刺眼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团结协作’，我们这样大篇幅地去讲‘竞争’，会不会被认为是宣扬个人主义，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是啊，苏老师。”

另一个叫孙博的历史系学生，也附和道。

“我查阅了资料，德鲁克在书中，不仅提到了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竞争，甚至还提到了组织内部，员工与员工之间的竞争。”

“这……这不就是搞内斗，搞分裂吗？这和我们一贯的价值导向，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李想，这位外语天才，也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苏老师，审校室那边建议，能不能用一些更温和的词来替代？”

“比如，‘竞赛’，或者‘评比’？”

“这样既能体现出积极向上的精神，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荒唐！”

不等苏清禾开口，陈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经过上次汇报会的洗礼，他已经成了苏清禾最坚定的拥护者。

“‘竞争’就是‘竞争’！‘竞赛’是‘竞赛’！这能是一回事吗？”

他指着那篇译稿，情绪激动。

“德鲁克理论的核心，就是将企业置于一个真实的市场环境中去考察！”

“市场是什么？市场就是战场！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用‘竞赛’、‘评比’这种温情脉脉的词，去粉饰这种残酷性，这是自欺欺人！是对原著精神最大的背叛！”

“陈默，你怎么说话呢？！”

王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们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苏老师好！”

“现在项目刚刚走上正轨，要是就因为一个词，被上面叫停了，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难道为了所谓的‘忠于原著’，就要冒这么大的政治风险吗？”

“这根本不是政治风险的问题！”

陈默寸步不让。

“这是一个学者，一个知识分子，应不应该坚持真理的问题！”

“苏老师上午在大学礼堂是怎么说的？她说，我们需要的是敢于质疑，敢于挑战的伙伴，不是应声虫！”

“怎么？这才几天，你们就把苏老师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

眼看着，一场学术讨论，就要演变成人身攻击。

“都给我住口！”

“都给我住口！”

苏清禾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陆骁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

他没出声。

他知道，这是他媳妇儿的战场。

他相信，这点小场面，根本难不倒她。

苏清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从王倩、李想等人担忧的脸上，到陈默那激动得通红的脸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篇译稿上。

“王倩和李想的顾虑，有道理。”

她一开口，陈默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清禾竟然会先肯定对方。

王倩等人，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当前的环境下，谨小慎微，不是坏事。”

“我们这个项目，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谁也不想它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中途夭折。”

苏清禾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整个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默说的，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