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那个年轻实习医生颤抖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陆骁的心脏。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骁的身上。

陆骁僵硬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实习医生，那眼神阴沉得骇人。

他没有去看那张该死的病危通知单，而是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两眼通红，一把揪住了王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你他妈的说什么？！”

陆骁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狠戾。

“我再说一遍！我要我媳妇儿活着！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整个医院给她陪葬！”

“保大人！给我保住我媳妇儿！听到了没有！”

他的咆哮，震得整个走廊都在回响。

他身上那股杀气猛地炸开，压得在场的人冷汗直冒，喘不过气。

副院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拉住他。

“陆副师长！您冷静！我们明白！我们一定尽全力保住大人！一定！”

“滚进去！都给我滚进去救人！”

陆骁一把将王浩甩开，直接把他掼在一边。

一群医生护士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产房。

那扇门，“砰”的一声，再次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又恢复了落针可闻。

陆骁整个人脱力一般，高大的身躯靠着墙壁，缓缓滑落。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害怕到极点而剧烈地颤抖着。

“清禾……清禾……”

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个已经他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样子。

他想起了她在小礼堂的讲台上，自信从容，侃侃而谈的样子。

他想起了她在他怀里，巧笑嫣然，说要给他生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像他的样子。

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那么美好。

也那么……让他心如刀绞。

如果……如果早知道生孩子这么危险，他宁愿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好好的。

只要她能陪在他身边，哪怕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也认了！

陆骁悔得肠子都青了。

刘立军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首长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他跟了陆骁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如此绝望。

他跟了陆骁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如此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师长陈建国和政委王爱国，竟然顶着风雪，连夜从师部赶了过来！

他们的军大衣上，落满了雪花，脸上满是焦急。

“陆骁！”

陈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怎么样了？弟妹还好吗？”

陆骁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老领导，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水汽。

“师长……”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挺住！你可是我们猛虎师的兵！天大的坎儿，没有过不去的！”

领导的到来，让他回了神，让陆骁混乱的思绪，稍稍有了一丝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军人的坚毅，让他重新挺直了脊梁。

可那双死死盯着产房门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等待。

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产房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