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校长，您这事业，下一步，是不是就准备把分校，开到他们县里去？或者……干脆直接开到省城去？”

文化局副主任李建国那那股巴结劲儿和无限畅想的话，还在文化宫广场上空回荡。

但在返程的北京吉普车里，陆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在戈壁滩练出来的鹰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副驾驶上，那个正悠闲地看着窗外街景的妻子。

车子在清河县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街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被秋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落了满地黄。

路边，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行人们，骑着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好奇地看着这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这就是这年头的样子，慢腾腾却又真实。

可陆骁脑子里嗡嗡直响，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回过神。

从昨天刘立军冲进会议室报告学校被封，他怒发冲冠，到今天周源卑微如尘土地跪地求饶，苏清禾反手拿下一纸“红头文件”。

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这位猛虎师副师长过去三十年的人生观。

他打过仗，流过血，在枪林弹雨里，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判断敌人的火力点，制定出最迅猛的冲锋路线。

可苏清禾的战场，没有硝烟，没有炮火，只有人心和人性。

她用的武器，不是枪，不是炮，而是那看似轻飘飘的两封信，几句话。

却比他那能拍碎松木桌子的大手，比他两杠四星的肩章，更有力量！

“媳妇儿……”

陆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嗓子有些发紧，看媳妇的眼神都变了。

苏清禾回过头，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

“嗯？怎么了？”

苏清禾微微一笑，眼里透着清亮。

“我……我以前觉得，打仗就是你一拳我一脚，谁的拳头硬，谁的枪杆子粗，谁就是老大。”

陆骁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青筋直跳。

“可我今天才看明白，你这……你这玩的，根本就不是拳脚。”

“你把那姓周的副局长拿捏得死死的，他明明被你整得没了脾气，结果还得对你感恩戴德，爬起来帮你把事情办得更漂亮。”

“你甚至没要他一分钱，没让他受一点皮肉伤，就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了你的人。”

陆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震撼全部吐出来。

“媳妇儿，我觉得你不是在办学校，你这是在下棋，下很大很大的一盘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后师部开会，搞什么军事演习，战术推演，我看都别请那些参谋了，就该请你去做指导！”

“你这脑子，比我们一个师的兵力都管用！”

听着丈夫这发自肺腑，又带着点军人特有“糙汉风”的夸赞，苏清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陆骁，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下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对付赵丽云那种人，用的是快刀斩乱麻，因为她段位太低，不配我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