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周源站在县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前,心跳得厉害,他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县长沉稳的声音。
周源推门进去,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县长正低头看着那份来自省军区的电报,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县长,您找我?”周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
县长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县长那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直看得周源头皮发麻,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过了足足半分钟,县长才将那张电报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周源同志,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县长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压抑着的怒火,却让压得周源喘不过气来。
周源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县……县长,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为了给亲戚出头?
还是说自己就是看不惯苏清禾一个军嫂赚钱,觉得她是投机倒把?
这些理由,在“省军区专题报道”这块大牌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愚蠢至极!
“解释不出来了吗?”
县长冷笑一声,他拿起桌上的“中华”牌香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烦躁地转着。
“周源同志,你来县里上任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告诉你,清河县虽然小,但是庙多,水深!尤其是猛虎师,那是咱们西北军区的王牌部队!处理和部队有关的任何事情,都必须慎之又慎!”
“你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猛虎师副师长的家属头上!”
县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周源的鼻子骂道:
“你知不知道,你封的不是一个什么小小的英语角!你封的是省军区要树立的‘军民共建’的典型!”
“你打的不是苏清禾一个人的脸,你打的是我们整个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的脸!”
“现在省报记者马上就要来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我说,我们清河县教育局的领导,思想僵化,观念落后,把省军区支持的先进典型,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周源啊周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猪油蒙了心吗!”
县长这一通骂,震得周源心惊肉跳。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件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整顿”,怎么会发酵成一场足以颠覆他政治生涯的巨大风暴?
他以为自己手握“规则”,拿捏的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军嫂。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拿捏的!
对方根本不跟他玩“规则”,人家直接掀了桌子,那是上头的雷霆手段,他根本接不住!
“县长,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源“扑通”一声,差点就要跪下了,他带着哭腔说道:“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一个社会人员办学收费,不合规矩……”
“规矩?!”县长气得笑了起来,“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最高首长都说了,要‘摸着石头过河’!什么叫摸着石头过河?就是以前没规矩的,现在要闯出一条新路来!”
“苏清禾同志不等不靠,自力更生,为地方教育做贡献,这是多好的事情!你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用老黄历去套新事物!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本本主义!”
县长骂得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省军区宣传处的刘记者,下午三点的火车到。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他盯着周源,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源同志,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源的眼睛猛地一亮,赶紧点头表态:“县长,您说!只要能弥补,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一,”县长伸出一根手指,“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去文化宫,把那个狗屁封条给我撕了!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