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一声急喝响彻小院，打破了满院的旖旎月色。

陆骁抱着苏清禾的动作一僵，他那双还含着柔情的眼眸，在听到“紧急电报”四个字时，瞬间变得锐利。

他松开苏清禾，猛地转过身，沉声喝道：“进来！”

警卫员刘立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高高举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团长！师部刚发来的紧急电报！命令所有团级以上干部，十分钟后到师部会议室集合！”

陆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把从刘立军手里夺过那个信封，借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鲜红的“绝密”和“加急”印章。

他几秒钟就撕开了封口，抽出电文，迅速扫过。

苏清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骁的侧脸，那张刚刚还很温柔的脸，此刻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身上的气息也变了，那种属于“二百斤孩子”的憨傻和赖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属于“陆阎王”的铁血与肃杀。

“知道了。”

陆骁看完电报，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将电报纸随手递给刘立军，命令道：“你去备车！在院门口等我！”

“是！”刘立军一个立正，转身就跑了出去。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可那种宁静美好的气氛，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苏清禾走上前，轻声问道，伸手想为他整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太大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陆骁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

他不是故意的，这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在进入战备状态后的本能反应。

苏清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微微一刺。

陆骁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眼中的锋芒瞬间柔和了半分，回身抓住苏清禾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烫，微微发着抖，那是战士闻到硝烟味时的本能兴奋。

“没事，别担心。”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缓和了些，“师部要搞一次全师范围的‘红蓝对抗’军事演习，命令我们野狼团担任蓝军。”

苏清禾虽然不懂军事，但从陆骁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里，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在部队里，演习就是不流血的战争。

而蓝军，通常扮演的是“假想敌”的角色，是磨刀石，是需要以少敌多、以弱敌强的存在，对指挥官的要求高到了极点。

“那你……”

“我没事。”陆骁打断了她的话，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媳妇儿，我可能……这几天都回不来了。你自己在家，锁好门窗，有事就去找老张，或者让王妹子她们过来陪你。”

他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井水凉意的衬衫，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动作麻利地换上。

当他把武装带“咔哒”一声扣在腰间时，那个在国营饭店里豪吃三碗米饭、在街头会耍赖偷吻的陆骁，彻底消失了。

站在苏清禾面前的，是那个肩扛两杠三星，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野狼团团长。

“你在家，等我回来。”

陆骁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舍和歉意，但更多的是奔赴战场的决绝。

他没有再吻她，只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苏清禾追到门口，只看到他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北京吉普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空，很快就远去了。

那一夜，师部会议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苏清禾躺在主卧那张陆骁亲手刷了三遍油漆的木板床上，抱着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子，翻来覆去，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