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是为了堵住张嫂那些人的悠悠之口,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名正顺的身份。
可现在,这个约定,却变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也捆住了她。
它变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这天晚上,又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
苏清禾半夜被冻醒,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地上的地铺,也是空的!
他人呢?
苏清禾披上衣服,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院子中央,那个被她骂了无数次“二百斤的孩子”的男人,此刻正赤着上身,就穿着一条短裤,站在寒风里。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大木桶。
他弯下腰,用一个水瓢,舀起一瓢冰冷的、甚至可能带着冰碴子的井水,然后……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头顶,猛地浇了下去!
“哗——”
刺骨的冷水,顺着他漆黑的短发,流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过他宽阔的肩膀,流过他坚实起伏的胸膛和腹肌……
在一瞬间,他滚烫的身体上,甚至冒起了一阵白色的蒸汽。
他感受不到寒冷,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瓢。
一瓢。
两瓢。
三瓢……
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因为,极度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压抑。
苏清禾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那个在抗洪大堤上,能用身体为她挡住滔天洪水的男人。
那个在悬崖峭壁间,能为了抓捕毒贩,奋不顾身的男人。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霸道又幼稚的男人……
此刻,却为了一个她随口定下的约定,在这里,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自己。
“两杠四星”……“副师级”……“婚礼”……
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什么约定,什么名分,都见鬼去吧!
她只知道,她心疼了。
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苏清禾转身冲回屋里,抓起床上的那床厚棉被,再次跑了出来。
陆骁也到了极限,他扔掉水瓢,双手撑着膝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
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手里抱着被子,一不发地看着他的苏清禾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羞耻、狼狈、被撞破秘密的无措,瞬间涌上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想找件衣服把自己裹起来。
“我……我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隐忍,沙哑得不成样子,嘴唇都冻得发紫。
苏清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将手里那床温暖的、还带着她体温的厚棉被,不由分说地,紧紧地,裹在了他那冰冷而宽阔的肩膀上。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错愕慌乱的眼睛。
她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陆骁,”
“我们不等了。”
“别等什么升职了。”
陆骁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清禾伸出冰凉的双手,轻轻捧住他那张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们先把婚礼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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