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好没准备的?该紧张的,不是你吗?”
苏清禾睁开眼,眼神清亮,没有半点被人吵醒的烦躁。
她看着陆骁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陆骁被她一噎,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没话说了。
是啊,该紧张的是他。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踏上上海的土地,苏清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二十一世纪的上海,是她打拼了一辈子的商业帝国。
而八十年代的上海,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黄浦江的风微带湿润,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永久”和“凤凰”牌自行车,女人们穿着时髦的布拉吉和喇叭裤,空气中飘荡着大白兔奶糖的甜香和生煎包的油香。
这一切,都让苏清禾感到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陆骁的家,在市中心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大院里。
青砖灰瓦,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肃穆庄严。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将他们送到了院内一栋两层高的独立小楼前。
还没等陆骁去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旗袍,烫着精致卷发,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出现在门口。
她身段保持得很好,脸上画着淡妆,眉眼间透着精明和审视。
“是小骁回来了?”
妇人看到陆骁,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却不怎么达眼底。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精明的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探究。
“爸,秦姨。”陆骁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苏清禾立刻明白,这位应该就是陆骁的继母,秦曼。
“秦姨好。”苏清禾落落大方地微笑着问好,不卑不亢。
秦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清禾,从她的样貌,到她的穿着,再到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眼神里的审视才渐渐退去,多了几分真正的笑意。
“哎哟,这就是清禾吧?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
秦曼热情地上前,一把拉住苏清禾的手,将她往屋里带,那亲热的劲儿,简直是把苏清禾当亲闺女。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小骁这臭小子,可算是办了件靠谱的事!”
秦曼拉着苏清禾的手不放,嘴里不住地夸赞着,一边说还一边回头瞪了陆骁一眼。
陆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低沉的男声从客厅里传来。
“回来了就进来,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苏清禾心里一凛,知道正主来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穿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他虽然坐着,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十分锐利,不怒自威。
想必,这位就是陆骁的父亲,退役老首长,陆振国。
“爸。”陆骁的声音更紧绷了。
“爸,您好,我是苏清禾。”
苏清禾被秦曼拉到客厅中央,她挣开秦曼的手,对着陆振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陆振国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将苏清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没有让苏清禾起身,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地审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