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快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
陆骁那夹杂着恐惧和狂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安置点。
所有人都被这声嘶吼骇住了,纷纷侧目。
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野狼团团长,此刻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双眼猩红,面容扭曲,状若癫狂。
卫生所的孙医生和两个护士,连滚带爬地从临时诊室里冲了出来。
“团长,怎么了?嫂子这是……”
“少废话!快看看她!”陆骁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带着狠劲。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清禾抱进了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隔离帐篷,轻轻地放在了行军床上。
孙医生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检查。
体温计一夹,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三十九度八!
“是急性肺炎,加上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身体的免疫系统崩溃了。”孙医生脸色凝重地做出了诊断。
“前两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又一直没好好休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急性肺炎……过度劳累……
这几个字,狠狠地扎在陆骁的心上。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清禾在堤坝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
闪过她这几天在安置点里忙前忙后、几乎没合眼的纤瘦身影。
闪过她刚刚因为头晕而摇晃,却还对他强撑着微笑的苍白小脸。
而他呢?
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冲她发火!
他在享受着她带来的荣光和赞誉!
他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都不知道!
滔天的悔恨和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陆骁你这个混蛋!你算什么男人!”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
“有……有生命危险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恐惧。
“团长你放心,现在情况还算可控。”孙医生连忙安慰道,“我们马上给她用上青霉素,只要今晚能把烧退下来,就问题不大了。关键是,她现在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需要什么药,你尽管说!没有的,我派人去县里,去市里!就算是天上也给你弄来!”陆骁抓着孙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药……药我们这里有。”孙医生疼得龇牙咧嘴,“就是……就是嫂子这情况,最好能喝点有营养的,比如鸡汤,小米粥之类的……”
鸡汤?小米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抗洪前线,上哪儿弄这些东西去?
“我去!”
警卫员刘立军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回团里,去跟炊事班长说,让他想办法!”
“等等!”陆骁叫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双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的苏清禾,又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从这里开车回团部,一来一回至少要四五个小时。
太慢了。
他等不了。
陆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老张!”他冲着帐篷外喊道。
指导员老张立刻跑了进来:“团长,什么指示?”
“前线的指挥,暂时交给你和一营长。”陆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这里走不开。”
老张愣住了:“团长,这……这怎么行?前线离不开你啊!”
“天塌下来,也比不上我媳妇重要!”
陆骁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豁出去一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