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擦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让苏清禾心里一颤。
“傻瓜。”他叹了口气,既心疼又自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放下毛巾,用那粗糙的、还带着泥沙的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她眼角又一次滑落的泪珠。
“我不该吼你。”
“我当时……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脑子一下就空了。”
“我不是怕死,清禾。”陆骁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就把命交给了国家。死在战场上,死在洪水里,对我来说,都是归宿。”
“可是我怕……我怕我死了,你就真的成了寡妇。”
“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一想到,我再也看不到你穿着那身蓝色布拉吉的样子,再也吃不到你做的红烧肉,再也听不到你跟我斗嘴……我他娘的就怕得要死!”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紧紧握住苏清禾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用他干裂的嘴唇,印上一个滚烫的吻。
“清禾,别回上海了,好不好?”
“等这次抗洪结束,我们就去政治处,把那个离婚报告……给撤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不,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闺女……”
他的声音里既有恳求,又有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清禾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什么二十一世纪,什么女总裁,什么回到过去……
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唯一想要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她含泪用力点头。
“好。”
这一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陆骁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青黑的胡茬衬得他有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苏清禾的目光,落在了他被作训服袖子遮住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片深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你的手!”
苏清禾脸色一变,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撸起了他的袖子。
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小臂上,深可见骨。
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周围的皮肉高高肿起,是在之前的抢险中被划伤,却一直没顾上处理。
“你怎么不说!”苏清禾又心疼又生气,声音都变了调。
陆骁却满不在乎地想把袖子拉下来:“小伤,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苏清禾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么深的口子,泡在脏水里,会感染的!严重了要得破伤风,会死人的!”
她说着,立刻站起身,在帐篷里四处张望。
“医药箱呢?这里没有医药箱吗?”
她想起自己从家属院带出来的那个急救包,还在外面那辆救护车上。
“你等着,我去拿!”
苏清禾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陆骁一把拉住。
“外面雨大,别去了。”陆骁将她拽回自己身边,按在小马扎上,“卫生员一会儿就过来巡查了,让他们处理就行。”
他看着她为自己焦急担忧的样子,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清禾,”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苏清禾心里一跳,脸颊也烫了起来。
这句话一出,帐篷里顿时一静,空气都变得有些滚烫。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
“报告团长!临时安置点的群众因为食物和住宿问题,跟地方上的同志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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